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
她把自行车往枣树底下一支,噔噔噔跑上楼。
义诊两点开始,她还有一个小时。
衣柜门被一把拉开,文静姝站在柜子前,双手叉腰,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穿什么,这是个问题。
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乳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子是那种小方领,规规矩矩的,但版型好,穿上身不松不紧,刚好显出腰线。
外面套一件鹅黄色的开衫毛衣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脚上蹬一双黑色的方口皮鞋,擦得锃亮。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把头发重新编了一遍。
这次编的是一条松散的侧辫,从右耳后垂下来搭在胸前,辫梢用一根鹅黄色的丝带系了个小蝴蝶结,跟她身上的开衫颜色刚好呼应。
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眨眼。
文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她到的时候差十分两点。
供销社门口已经搭起了一溜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一摞宣传单,还有几箱子不知道装什么的纸盒。
长桌后面扯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贴着白纸黑字的会标——清平县人民医院·供销社联合义诊。
长桌前面已经排了十几号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有的拄着拐,有的拎着小马扎,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静姝!”王桂兰从义诊桌子后面站起来冲她招手,“这边这边!”
文静姝走过去,从挎包里掏出两盒龙须酥:“王姨,给明慧的。”
王桂兰接过去,眼睛笑成一条缝:“你这孩子,带什么东西,明慧都快被你惯坏了。她今天还念叨呢,说‘静姝姐姐来了没有?‘”
文静姝笑着应了一句,目光往长桌后面扫了一圈:我二哥还没来?
来了来了,在那边搬桌子呢。王桂兰往后面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你周叔也来了,就在那边跟人说话呢。一会儿帮你引荐引荐,你别紧张啊。
文静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
周国栋她认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规规矩矩,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文静姝没见过。
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文静姝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王姨,周叔旁边那位是谁?她小声问。
王桂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供销社的高主任,高长河。你别看他长得凶,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话少。
供销社主任。
文静姝的心跳快了半拍。
采购科归谁管?归供销社主任管。
周国栋是商业局的副局长,能帮她说上话;但真正拍板用不用她的人,是高长河。
她正想着,文晏和从后面走过来了。
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二哥,你今天真像个大夫。
我本来就是大夫。文晏和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鹅黄色开衫上停了一下,穿得不错。
高主任那边,周叔会帮你说话。你一会儿过去的时候别紧张,正常打招呼就行。
我一会儿在义诊那边,大夫不多,我得盯着。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
高长河和周国栋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了。
周国栋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跟高长河说了句什么。
高长河的目光顺着周国栋的视线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穿鹅黄毛衣的姑娘,周国栋收回目光,转头对高长河说,就是老文的闺女,研究生,学贸易经济的。我之前和你提过的。
高长河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那个采购科不是缺人吗?这孩子学历够,专业对口,人也踏实。你要是觉得行,就给她个机会。
等会儿让她过来聊聊。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义诊的长桌那边走了。
王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让静姝过来吧。周国栋说。
王桂兰眼睛一亮,转身就去找文静姝。
听见脚步声,文静姝抬起头。
王桂兰冲她挤了挤眼,下巴往台阶那边一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