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平又不说话了,他也舍不得。
林清君又给文静姝夹了一筷子鸡蛋,鸡蛋已经不多了,碟子里还剩最后几块,全进了文静姝碗里:“静姝,你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在家好好等着。
妈就不信了,我们一家子,还搞不定你一个分配的事?
你爸好歹是个局长,你二哥在医院也说得上话,我农业局虽然跟商业系统不搭边,但好歹也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总认识几个人吧?”
文静姝抬起头,“妈,我真的不怕。分到哪儿我都能好好干。您闺女干活从不含糊,您知道的。”
林清君看着女儿安安静静说这番话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完饭,文静姝正要收拾碗筷,文晏和已经站起来了。
“我来,你坐着。”他利落地摞起碗碟,稳稳当当地往院子里走。
“二哥,我帮你。”文静姝跟了上去。
文晏和把碗筷放进搪瓷盆里,拧开水龙头。
春水还带着凉意,从水管里冲出来,冲在手上激灵灵的,他甩了甩手,开始洗碗。
“二哥,我洗吧,你值了一晚上夜班。”
“那也能洗碗。”文晏和笑着躲开,把她的手拨到一边。
“你在旁边站着就行,陪我说说话。你那个手,又白又嫩的,别沾凉水了,回头冻着了怎么办。”
文静姝只好站在旁边,从屋里找出一块干布,接过他洗好的碗擦干。
兄妹俩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谁也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文晏和洗完一个,往右边一递,文静姝正好伸手接住,擦干,摞在旁边。
“静姝。”
“嗯?”
“别怕分配的事。”他没有看她,低着头专心洗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把最后一点油渍洗干净,
“二哥现在工作了,有工资,有关系。就算分得不好,咱们也能想办法调动。实在不行,你就先去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住着,我去给你跑关系。医院那个招待所条件还行,有热水,有暖气,比咱家还暖和。”
文静姝手里擦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二哥的侧脸,明明才二十三岁,说话做事却像个老大哥一样沉稳。
“二哥,我真的不怕。你看我是那种会怕事儿的人吗?”
“不像。你就是个心里有数的,从小就这样。别人家孩子哭天喊地的,你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该干嘛干嘛。”
“那不就结了。放心吧二哥,不管分到哪儿,你妹我都能干好。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我罩着你呢。”
“行,我等着你罩我。”文晏和笑着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手。
他擦完手,转身走到帆布包旁边,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个纸包,走回来递给文静姝。
“什么?”文静姝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奶糖,大白兔的。奶糖的包装纸是蓝白相间的,上面印着一只大白兔,竖着耳朵,活灵活现的。
“同事去上海出差带的,我留了几块。”
文静姝看着手里那几块奶糖,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捏着奶糖的糖纸,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文晏和有点慌,“不爱吃?我以为你爱吃,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每次我回家你都要问有没有带糖……”
“没有。”文静姝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爱吃。”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弯的。
“谢谢二哥。”
文晏和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谢什么。走,进屋,外面凉。”
四月了,春天来了。
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
七十年代,我来了。
贸易经济专业,研究生在读,公安局长和农业局科长的女儿,两个虽然不是亲生但疼她如命的哥哥。
这个开局,比在现代考公务员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