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萧秋水敏锐地察觉到，褚璇玑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但那闻不到味道的鼻子，此刻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褚璇玑的脸上露出了生动无比的惊奇表情。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越瞪越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咦？这是什么味道？”

“好奇怪……有点……香香的，又有点……灰尘的味道？”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的气味，好奇地用力呼吸着，分辨着空气中那些对她而言原本模糊一片，此刻却骤然清晰鲜明起来的各种气息。

夜风带来的草木清气、房间内淡淡的熏香余味、窗外隐约的泥土湿气、甚至……萧秋水身上那清爽气息，和她自己身上皂角的淡淡香气……

每一种气味，都如此清晰，如此具体，涌入她的鼻腔，在她那刚刚被唤醒的嗅觉神经中，交织成一幅无比丰富、立体的感官图景。

“我……我闻到了！”褚璇玑抬起头，看向萧秋水，“秋水师兄！我闻到了！好多好多味道！”

萧秋水看着她笑的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的模样，也笑了笑，柔声道：“嗯，恭喜你，璇玑，你的嗅觉……回来了。”

褚璇玑捧着镜片，爱不释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镜片本身并无特殊气味，但她却仿佛能通过它，闻到更广阔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秋水师兄，你……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有没有遇到危险？离泽宫地牢是不是很可怕？你受伤了吗？”

萧秋水早有准备，神色自若地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经过：“放心吧，没遇到什么危险。”

“我运气好，溜进去的时候，守卫正好换班，地牢入口也没想象中那么严。”

“那苦水河就在地牢最底层，我顺着柳大哥说的方向找，没费多大劲就发现了卡在石头缝里的碎片。”

“拿到就立刻出来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看着璇玑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告诫：“不过璇玑，你要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玲珑、敏言，还有司凤。”

“为什么？”璇玑不解，“我们拿到了碎片，是好事呀！而且玲珑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萧秋水摇头，压低声音，“你想想，我们是怎么拿到碎片的？是擅闯了离泽宫地牢偷拿出来的。”

“这说出去，好听吗？离泽宫会怎么想？少阳派又会怎么面对离泽宫的质询？”

“尤其是司凤。”他重点强调，“他是离泽宫首徒，若是知道我们背着他，偷入离泽宫地牢，还拿走了东西，你让他如何自处？”

“是帮我们隐瞒，背叛师门？”

“还是大义灭亲，将我们交出去？”

“无论哪种，都是在逼他，也是在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

“所以，这件事，必须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如果玲珑他们问起这碎片怎么来的，你就说……”

萧秋水眼珠一转，迅速编好说辞：“就说昨晚你睡不着，找我聊天，我们就在客栈附近随便走走，结果在一个很偏僻的旧货摊上，看到一个老头在卖东西，你一眼就觉得这碎片特别，我就买下来了。”

“记住，是偶然发现的，离泽宫、地牢，一个字都不要提！知道了吗？”

褚璇玑虽然觉得撒谎不好，但想到秋水师兄说的后果，尤其是可能让司凤为难，她便用力点头，将萧秋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嗯！我知道了，秋水师兄！是我们在摊上偶然买到的！跟离泽宫没关系！”

“乖。”萧秋水松了口气，将碎片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塞回璇玑手里，“这个你先收好，贴身放着，别让人看见。”

“嗯！”璇玑将包好的碎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脸上满是坚定与信赖。

安抚好璇玑，看着她终于带着安心和一丝疲惫睡下，萧秋水才轻轻退出房间，撤去隔音结界。

他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夜，实在太过刺激。

不过，总算有惊无险，还帮璇玑找回了一感。

萧秋水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他转身，准备回房睡觉。

然而，他刚走到自己房门口，就隐约听到隔壁小院厨房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么早？天还没亮，厨子就起来准备早膳了？也太勤快了吧？

萧秋水本没在意，但那动静持续不断，还夹杂着似乎有些笨拙的……切菜声？

以及锅碗瓢盆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好奇心驱使下，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溜到厨房窗外，借着微光，透过窗缝朝里望去。

只见厨房灶台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微微弯着腰，神情专注地……对着砧板上的一根萝卜，如临大敌。

是禹司凤。

他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菜刀，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似乎不太熟练。

但切得很认真，一刀一刀，力求厚薄均匀。

旁边灶上，一小锅水正微微冒着热气。

更让萧秋水目瞪口呆的是，厨房角落里，原本该早起做饭的胖厨子，此刻正拿着一颗夜明珠，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禹司凤……手里的萝卜，时不时小声指点两句：

“哎，对，公子，手腕别太僵，放松点……对，就这样……薄一点更好入味……”

禹司凤似乎有些紧张，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专注地调整姿势，继续与那根萝卜搏斗。

萧秋水：“……”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厨房里那诡异的一幕，再看了看厨子手上那颗夜明珠……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禹司凤……该不会是天没亮就爬起来，用夜明珠贿赂厨子，学……做饭？！

为什么？！

离泽宫首徒，簪花大会魁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客栈厨房，跟一根萝卜较劲，学切菜？！

萧秋水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些许冲击。

他默默缩回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