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链咬向陆沉舟左腕。
链头没有钩,最前端却在贴近皮肤时裂成四瓣,像一只铁手,正好扣向腕骨四面。
陆沉舟转腕让开骨缝,罡翼从肘后折来,金边羽刃卡进铁手中央。黑链收紧,羽刃与链口同时发出刺耳摩擦。
他脚下那柄百丈黑刀也被拖得向宫门滑去。
刀宫要活的。
陆沉舟也要活着进去。他盯上的,是这座刀宫里那只正在替别人出刀的手。
左掌的血顺着黑链往下淌,链节每收紧一分,刀宫便替他选一分落点。门里摆着铁架也好,摆着刀也好,这份安排都得先经过他的手。
他握住链头,像握住一根伸到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另一只手仍稳稳压着刀柄。
刀未松。
陆沉舟五指一合,反手攥住黑链。
掌心刚结起的血痂再次崩开,血把链节染得发亮。链上传来的力量足以把寻常武者整条手臂扯掉,他却顺着拖力往前踏了一步。
第二步更快。
错星步踩过黑刀上翘的刀脊,青黑罡翼随之展开。黑链原本在拖一个人,眨眼间却像替他铺出一条直通宫门的路。
乌九在洞府门边看得一愣。
你还真进去?
风把陆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都开门请了。
刀宫右角刚被削掉,殿门仍完整。随着黑链回收,两扇高逾百丈的黑门向内分开,门缝里没有灯火,只有一排排向深处延伸的铜轨。
陆沉舟身后又响起锁链破空声。
一条细些的黑链越过石台,卷向那具红甲尸体。梁百户正蹲在尸体旁,护心牌还扣在掌中。看见链头贴近,他没把尸体往前推,也没拿死人试链,短枪直接从尸体肋下穿过,钉进石台。
抬人。
三名校尉一人扛肩,两人抬腿。黑链卷住红甲脚踝时,梁百户双手一拧枪杆,镇妖符沿枪身亮起,硬把尸体留在原处。
链节绷成一条直线。
红甲两条已经摔断的腿被再次扯弯,甲片间露出发黑的骨头。梁百户脸上没有变化,手背青筋却一根根鼓了起来。
进洞。
校尉抬着尸体退向兽门。梁百户留在最后,直到断刀碎片后又钻出两条锁链,他才拔枪后撤。
悬剑宗五人也没有跟着陆沉舟冲门。
领头剑修先把左肩被落石砸伤的同门送进洞内,转身时,刀宫断裂的右角恰好从眼前掠过。黑墙内侧留着一道细长剑痕,起手位置很低,收势却指向宫顶。那道剑痕被层层黑铁压住,已经不知留了多少年。
他看了两息,将腰间剑穗解下,塞进年轻弟子手里。
你们守门。
师兄,里面不对。
领头剑修已经踏上飞剑,沿断角斜掠而起。
所以我去。
年轻弟子握着那枚剑穗,站在兽门边没有追。他想喊师兄,门内的黑链却先从墙角探出,贴着脚面划过。弟子低头看了一眼剑穗,把话咽回去,转身将飞剑一柄柄插在门槛上。留下来的人没有替师兄壮胆,却把退路钉死了。
陆沉舟回头时,只看见一道剑光贴向宫墙裂口。
黑链的拖力突然加重。
他整个人被拉离百丈长刀,直撞宫门。两侧门扇各伸出六条短链,链头交错,专等他从中间经过。
陆沉舟没有减速。
四刃重刀横在身前,两片实体刀刃卡住左侧三链,临时真罡刃压住右侧两条。最后一条链从刀下钻过,缠上他左腕,沿小臂一路向肩头收紧。
这股劲的起落,与方才红甲尸体冲进第一柄黑刀时一模一样。那时陆沉舟只来得及把力送回去,没看清完整招路;现在捕人链贴着刀槽收紧,腕、肘、肩、腰依次被拧到位,右脚也被迫踏出回斩落步。它不只是拖人,还在借陆沉舟的身体走完那一刀。
百倍熟练度在这次真实发力中触发。
那些本来要把关节扭进铁架的力量,瞬间变得熟悉。陆沉舟腰胯一转,不再与黑链拧着较劲,左肩顺势下沉,四刃重刀绕身回斩。
刀锋没有碰链身,先切进链头回力的那道细缝。
分界劲沿缝而入。
黑链顿时松了半寸。
陆沉舟左手并指,截脉指点中第三枚链节。链内真罡被切断,缠在腕上的铁手还没来得及重新咬合,已经被他反手扯向宫门。
回锋一刀借着黑链自身的力量横扫过去。
拦在门前的五条短链一起弹开。四刃重刀从门缝切入,黑门边缘飞出一串铁屑。
陆沉舟踩着断链冲进刀宫。
门内比外面安静得多。撞击声沉到脚下,只剩闷响。十二条铜轨从四面汇向中央,黑色石柱夹在轨道之间,柱面全是被刀刮出的白痕。
每隔十余丈便有一块方形铁板,脚印压在中央,赤足、军靴、三根粗爪各不相同,方向却一致,全部朝向大殿深处。陆沉舟抹过掌心的血,握刀仍稳。
黑链想把他拖成第十三具尸体。那些脚印说明,前面已经有人走过同一条路,却没有一个走回来。
大殿尽头立着贯穿宫顶的暗金巨柱,十二层锁链盘在柱外,铜轨绕过柱身钻入地下,像十二条被压住的筋。砸他门、收尸、摆弄铁架的手,多半就在那根柱子上面。
正前方,一座空铁架沿铜轨滑来。
它比宫顶看到的更高,十三条黑链分别垂在头顶、四肢、脊背与腰腹的位置。铁架上没有血,却有一层洗不掉的暗色人形。
陆沉舟抬刀便砍。
四刃重刀斩中铁架左侧,真罡沿刀锋切入三寸。铁架没有后退,底部铜轨加速,顶着刀锋撞向陆沉舟。
他侧身让过正面,右脚踹中铁架边缘。转岳经将撞来的力量压向一侧,沉重铁架第一次偏离铜轨,左边两只铁轮擦着地面冲出火星。
铁架擦身而过时,一只齐颈高的锁环突然弹开,朝他喉咙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