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已经翻到它侧后方。
腰间那半截断刀太短,砍它背上的泥甲未必好用。他抽出山魈利爪,五指扣住爪根,借山猪抬头挣扎的空隙,从耳后没有泥甲覆盖的位置刺了进去。
利爪穿皮入肉,仍被坚硬头骨挡了一下。
山猪吃痛狂甩,脖颈带着整个身体撞向谷壁。陆沉舟松手落地,脚步一错,让开撞来的后臀。
山猪第一次冲锋受挫,没有留在原地跟他死拼。它转头便往东侧陡坡冲,四蹄踩着乱石向上攀爬。
陆沉舟看着它回头,再次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
山猪向上扑出的动作又慢了一瞬。
这一次,陆沉舟没有给它恢复的机会。
他踩上旁边一块凸石,掠影步将身体送到山猪背上。左手抓住鬃毛稳住位置,右手拔出插在耳后的利爪,顺着追血感知中最旺盛的血路再次刺入。
第一下穿过耳骨。
第二下直入脑髓。
山猪还向上冲了两步,四蹄便突然失去力气。巨大身体翻倒下来,压断两棵小树,轰的一声砸回谷底。
陆沉舟在它翻身前跃开,落地时只溅起一圈泥水。
从目光对上,到山猪倒下,前后不过几次呼吸。
山猪的气血迅速熄灭,脊骨与后腿之间却还聚着一小团热意。陆沉舟剖开软肉,挖出一枚指节大的暗红结节,握住后直接吸收。
结节在掌中干瘪,一缕暗红热流沿掌心没入血肉,只补回方才消耗。陆沉舟拔回利爪,在溪水里洗掉血迹,随即从狭谷另一侧登高。
越往上,林中的动静越乱。
先前向外迁移的兽群已经散开,近处只剩被踩断的枝叶和杂乱叫声。西北方偶尔传来树木折断的闷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
陆沉舟借着岩壁和树冠遮挡,一路绕到山脊侧上方。
接近山脊以后,他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前方每隔一段便能看见遭到破坏的树木。有的从根部掀起,有的只剩下参差树桩。地面上的脚印被落叶盖住大半,每一个仍有木盆大小,脚掌前端深深陷进湿土。
脚印却不只朝一个方向。最深的一排往北,更新的一排又从北面折回,几处断枝还压在旧脚印上。那头巨物不是直奔药谷,它正在沿山脊来回巡视。
陆沉舟没有踩着它留下的路追。他从侧上方另找了一条平行的石脊,每当前面传来断木声,便借高处确认一次位置。这样既能跟住,也不会一脚撞到它正面。
陆沉舟踩在更高处的石脊上,始终让风先从前方吹到自己身上。追血感知越过树木,偶尔能捕捉到一团旺盛得惊人的气血,转瞬又被山石挡住。
他没有再贴近。
目光能让山猪慢上一瞬,对那团气血能有多少作用,尚未真正试过。在亲眼看清对方手段以前,没必要先把自己的位置送过去。
风从西北吹向他,又越过肩头吹往药谷。地上的血味来自前方那头刚被撕开的野牛,和山猪、溪边死去的山魈都不一样。
陆沉舟伏低身体,从两块山石间向下望去。
一头赤背巨猿站在对面的断崖边。
它比溪边那头独眼山魈还要高出大半个身体,双臂垂下时几乎能够碰到脚背。肩头到后腰生着一片暗红长毛,晨光照上去,像是凝住的血。
那头被撕开的野牛还没死透,后腿在地上抽动。巨猿一脚踩住牛身,抬头望向远处迁移的兽群,鼻翼不断翕动。
陆沉舟没有动。
他所在的位置比断崖高一些,中间隔着树冠和乱石。风向也没有变,巨猿的目光几次扫过山坡,都没有停在他这里。
野牛忽然挣扎着翻起半边身体。
巨猿没有低头撕咬。
它只是抬起右掌,隔着两丈多远向下一压。
陆沉舟把血肉感知压向它的肩臂。右肩气血先猛地收紧,掌前的枯叶却在手掌落下以前便齐齐贴向地面。
他盯的不只是裂开的岩石。巨猿抬掌前,力量先从脊背推向右肩;手臂真正压下时,掌心周围的落叶已经被无形的东西按住。那股力量同样有起势,只是中间隔着一段他还没看清的空处。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爆响。
野牛身下的岩地先凹了下去,几道裂缝从牛腹向外炸开。紧接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也猛地折断,树冠带着碎叶扑向崖下。
巨猿的手掌从头到尾没有碰到牛身。
陆沉舟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不是风,也不是巨猿踩动岩壁带出的震荡。一股真正的力量离开了它的手掌,越过中间的空处,先打进野牛,再压裂下面的石头。
陆沉舟的五指缓缓扣住身前山石,心里那点兴奋已经压不住了。
巨猿俯身抓住野牛,拖着猎物沿断崖往北走。它没有急着返回密林,途中又朝兽群散开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
两侧山壁都有回声,碎石从高处簌簌滚落。
陆沉舟盯着它垂在身侧的右掌。
这一掌,他要了。
但现在冲出去,只能先挨一掌。他看见了起势和结果,中间还缺一段。巨猿仍在巡视,前面也还有活物,跟上去,自然能等到它再出手。
陆沉舟等巨猿转过一处凸岩,才从山石后起身。
他没有下到巨猿走过的正面,而是沿侧上方的林线绕行。风仍迎面吹来,断枝和猎物留下的血迹一路向前,根本不怕跟丢。
前方树冠再次晃动,赤红长毛从缝隙间一闪而过。
陆沉舟压低脚步,继续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