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坊市门口遇见江云瑾,到散修联盟,到天道司。
说到江云瑾如何三言两语让摊主下跪道歉的时候,他激动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江云瑾夸出一朵花来。
沈涯越听脸色越微妙。
江云瑾站在庭院里,假装在看那几尾锦鲤,耳朵却竖着听完了全程。
等沈知舟终于说完了,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涯的表情。
沈涯的表情很复杂。
那种复杂里包含“我儿子真好骗”的无奈、“玉京山的人确实不好惹”的忌惮,以及一丝微妙的“这小孩有点意思”的探究。
“江小公子。”沈涯终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今日之事,多谢你相助,知舟这孩子心思单纯,出门在外时常吃亏,要不是你恰好遇见,恐怕要被骗走一大笔灵石。”
“沈伯父客气了。”江云瑾笑道,“路见不平罢了,沈哥哥人很好,我帮他是应该的。”
沈涯看着他笑盈盈的脸,沉默了一瞬,忽然说:“江小公子若不嫌弃,今晚留下来吃顿便饭。”
“爹?”沈知舟顿时喜上眉梢。
江云瑾微微一笑:“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家的宴席设在临水轩,四面敞窗,微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帘轻拂,带着园中荷塘的清香。
江云瑾坐在客席上,面前摆了八道灵膳,每一道都异常精致。
八珍灵鱼在玉盘中摆成游龙状,通体泛着淡金色的灵光。
玉露羹盛在冰瓷碗里,表面浮着细碎的星辰一般的灵草碎末。
荷香莲子酥做得小巧玲珑,每一个都像一片微缩的荷叶……
沈知舟坐在他对面,殷勤地给他布菜,恨不得把每道菜都夹一遍到江云瑾碗里。
沈涯坐在主位,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他这儿子他清楚,自小被保护得太好,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对谁都没有防备心。
但这样热情地招待一个人,还是头一回。
“江小公子。”沈涯放下酒杯,开口寒暄,“听说你入玄清君门不过五年,灵根资质是天级?”
江云瑾正低头吃鱼,闻言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微微一笑:“沈伯父消息真灵通,我确实是天级灵根,不过修行时日尚浅,如今灵力尚浅,比不得沈哥哥灵力深厚。”
沈涯挑了挑眉。
灵力尚浅?
他瞧着可不像。
不过江云瑾身上似乎有隐藏真正实力的法宝,让人确实只能探出灵力浅薄的表象。
“江小公子谦虚了。”沈涯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虽然小公子灵力不算深厚,但手段可不一般。”
“沈伯父过奖了。”江云瑾一脸认真道,“我只是恰好有些见识罢了。”
沈涯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总觉得这张脸底下藏着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但他没点破,只是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沈知舟的话匣子打开后就合不上了,从自己第一次出门历练时被坑的糗事,到沈家商队在外地遇到的有趣见闻,事无巨细地倒出来给江云瑾听。
江云瑾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点评两句,偶尔笑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唇角翘起,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好看得像个玉雕的瓷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