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愣住了。
“对,八个月大的狗崽,你去看它爪垫”
大山扯起嘴角。
“爪子要是比同窝的兄弟姐妹都大出一整圈,跟它现在的干瘪体型完全不成比例……那就是骨相还没长开,只要油水供足了,将来长成后,肩高过膝那是打底的。”
赵瘸子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嘬着牙花子没说话。
但仔细一琢磨,这道理通,爪子是骨架的末端,骨架没长开的时候,爪子先到位,就跟人的手脚在十三四岁先变大是一个理。
“你啥时候去?”
赵瘸子问。
“明儿一早,趁早不赶晚。”
大山回身蹲到灶台前,拉开炉门把火拨旺了。
“赵叔,下午得辛苦你跑趟镇上,帮我割两根带骨髓的大棒骨,再打一斤散白酒。”
“棒骨?你拿骨头喂那狗崽?”
“骨头是给老韩头的。”
大山的语气平平的。
“五十七的老猎人,枪被收了,狗也没了,大冬天一个人守着三间破房子,你说他缺啥?”
赵瘸子没吭声。
“不缺肉,不缺粮,缺的是个能坐下来跟他喝口酒、聊两句老林子的人。”
大山把炉门合上,拍了拍手。
“棒骨是下酒菜,酒是敲门砖,我去看狗,但先得让老韩头觉着,我不是来买便宜货的。”
赵瘸子拿起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老韩头这人犟,脾气比他那柴棚里的狗还邪,你客气点。”
“放心。”
赵瘸子出了院门。
大山站在窗前,看着老头一瘸一拐踩着雪往村东走,身影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他转回身,从炕柜底下摸出一截牛皮条子,是上回在供销社买的,原本打算给黑子换脖套用的,还剩大半截。
大山把牛皮条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异味,皮质韧,宽度一指半,正好。
他把牛皮条子卷好揣进怀里,又从墙上摘下那把开山匕首,在磨刀石上正反蹭了几下,试了试刃口。
“哥,你又要进山啊?”
小丫掀开布帘子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锥子。
“不进山,去隔壁沟看条狗。”
“看狗?咱家不是有黑子了吗?”
“一条狗,在老林子里不顶事。”
大山把匕首别回腰间,弯腰系紧棉胶鞋的鞋带。
院子里,黑子突然从老榆树根底下站起来。
它面朝北坡,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大山推门出来,顺着黑子的目光望过去。
北坡方向,铅灰色的天幕底下,次生林的树梢一动不动。
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黑子的毛根根竖着,前爪在冻土上刨了两下,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肯挪开。
大山蹲下身,手掌按在黑子的后脖颈上。
他没说话,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北坡。
那片黑沉沉的林子,像一张闭着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