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谢顶的老张直接抬头,手里的算盘一拨,脸色板得铁青,顺着玻璃板把钱票推了回来。
“说是没有就没有!镇上新规矩,冬管期间个人买硝石火药,必须有大队和县供销社的双重红头批条!”
老张一拍桌子。
“你林大山的名字,在上面挂了号的!一钱都别想批出去!”
大山眉头一紧。
林富贵。
前天晚上赵瘸子看见林富贵给县供销社孙干事塞厚信封,这刀果然扎下来了。
不卡粮食布匹,专卡火药底火。
没有子弹,枪就是烧火棍,进深山遇上三五百斤的大货就是送死。
“瞎打听什么!公家政策你能插嘴?走走走,别耽误我盘货!”
老张还在咋呼。
大山没再废话,将钱票揣回兜里,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
一点火星子都不让沾?
林富贵这是算准了要把他按死在靠山屯,等开春自己带人进山捡漏。
外头白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大山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既然明路堵死,那就走暗道。
走在回村的野道上,刚过村南头的大榆树底下,大山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是上回案里挨枪大腿穿了个洞的王德彪家。
此时王家的厚棉门帘子严严实实,烟囱里冒着滚滚的黑烟,火墙显然烧得极旺。
最扎眼的,是停在院门口左边的一辆自行车。
九成新的“大金鹿”二八大杠!
在八二年的农村,谁家院子里停着这玩意儿,比后来停辆小轿车还扎眼。
大山隐在树后眯起眼睛,这车不是本县的牌照。
车把前杠上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公文包,透着明显的干部做派。
后座架子两侧用网兜绑着东西,左边是两罐麦乳精和几瓶水果罐头,右边捆着个长条形的布包裹,轮廓像两瓶好酒,又像别的什么硬物。
王赖子蹲了大狱,王德彪丢了半条命,这节骨眼上,外地牌照、高档慰问品、干部行头。
王家背后的底牌掀开了。
有人在给林富贵递刀子,也有外地势力亲自登门给王家叔侄撑腰!
大山悄无声息地记下车牌号,绕过后山坡摸回了赵瘸子家。
推开门,草药味扑鼻,赵瘸子正拿骨头汤喂着废了右后腿的红二。
“底火买着了吗?”
瘸子抬头问。
“被掐了。”
大山脱下破狗皮帽子,拍掉上面的雪沫,在炕沿坐下。
“林富贵联合县里孙干事,把我的名字挂上了黑名单,柜台上明明白白卡着,一钱都不放。”
赵瘸子听完,半天没吭声。
“地窖里头拢共就剩七发鹿弹,左管击针弹簧还是软的,这点家底,连趟外山带都悬,更别说夹皮沟。”
大山没接话,蹲下身摸了摸红二的脑袋。
红二右后腿的木夹板绑得死紧,伤口结了层黑褐色的痂,但肌肉已经明显萎缩,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赵叔,有段时间没上山了。”
大山站到窗前,擦掉玻璃上一层冰花,往外看了看。
“明儿一起去溜溜套子,摸摸看有没有大货的蹄印。”
赵瘸子叼着烟袋杆子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老猎人都懂。
响器没了可以再找,但雪化了印子就没了。
路线摸清楚,比什么都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