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它遇见了极度罕见之物的本能反应。
林大山瞳孔一缩。
前世几十年的找大货直觉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
风水学上,这叫“背靠青龙,藏风聚气”。
他把猎枪背回身后,缓缓蹲下身子。
没敢用铁器,而是摘下手套,用温热的双手一点点拂去表面那层冻硬的枯叶和腐殖土。
两指深的地方,一抹枯黄中透着暗红的颜色,扎进了林大山的眼底。
那是一截断裂的参秸。
就在这截残留的参秸顶端,赫然顶着一个足有成人大拇指粗细的“芦头”!
林大山呼吸一滞。
芦头,是野山参每年发芽枯萎后留下的疤痕,长一截就是一年。
这拇指粗的圆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岁月留下的螺旋纹,起码堆叠了八十个年头!
至少是棵五品叶!甚至可能是六品叶的“神仙草”!
县志里记载的那棵惊动了省城大人物的极品大货,真的在这!
林大山胸腔里像揣了只兔子,但他没慌。
真正的把头,见宝越重,手越稳。
他慢慢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根红油绳,绳头还穿着两枚乾隆通宝。
“棒槌!”
林大山压着嗓子,按着老林子的规矩喊了一声。
这是“喊山”。
没有其他采参客回应“什么宝”,他自己接了后半句
“大货压山!”
话音落,他双手极其平稳地将那根绑着铜钱的红绳,绕过那粗壮的芦头,打了个死结。
“锁参”礼成,在老一辈的说法里,这就断了这株成了精的草药土遁跑路的念想。
随后,他从腰包里掏出四根两尺长的红松枝,在参位前后左右四个角扎进雪地“开门子”。
做完这些,林大山脱掉碍事的棉大衣,只穿一件打满补丁的夹袄,掏出了一根鹿角磨成的骨签子。
百年老参,起参是个绣花活儿。
外地人拿铁锹挖,一铲子下去斩断三根主须,那这参就废了七成药性,价格得跌八成。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趴在雪地上,用骨签一点点刮掉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土。
遇到夹杂的树根或者碎石,就拿竹片轻轻挑开。
极寒的温度下,手指很快被冻得发青失去知觉,他就把手塞进狗脖子的厚毛里暖一暖,再接着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层、两层……参体的真容逐渐在微弱的星光下显露。
这是一棵形态完美得令人窒息的“灵体参”。
参体呈现出饱满的老黄色,皮纹深邃如老人的脸褶,主根粗如孩童的手臂,两条粗壮的腿须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人形奔跑姿态。
更要命的是,那些细如发丝的珍珠须,密密麻麻地向四周延伸了将近一米!
“一百二十年……绝对不止八十年!”
林大山看着这堪比艺术品的大货,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东西只要能囫囵个儿带回省城,就不是几百块钱的事,而是能直接敲开那个时代特权阶层大门的一块免死金牌!
“咔哒。”
就在他准备剔出最后一条主须的瞬间。
风倒木群外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犹如炸雷般的金属脆响。
这是双管猎枪推上保险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短促的鸟叫声,那是赵瘸子的暗号,危险等级最高:重火力逼近,无法开口!
林大山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一把攥住旁边散落的积雪,飞快地将即将出土的参王重新盖住一多半。
黑子没有叫,但它已经伏低了身子,面向风倒木的入口处,喉咙里压抑着极其沉闷的呼噜声。
黑暗的灌木缝隙中,两束微弱但刺眼的军用手电黄光,像两把刀一样,直挺挺地切进了风倒木群的边缘。
“周哥,脚印进了这里头。”
大宽那带着浓重京腔的粗嘎声音顺着风口刮了过来。
“那瘸子带了条废狗蹲在石头后头,被我一枪把子撂晕了,咱是直接丢下去填窟窿,还是拿他当饵,把里面那个小狼崽子钓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