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没动那是没有咬死的铁证,现在赃物送到脸前,这事就算是铁案。
“大山,你警惕性很高,为村里保住了家底。”
刘德福拢紧大衣领口。
“天冷,回去睡,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明白。”
林大山转身入雪,目的达到。
次日清晨,风停雪霁。
靠山屯还没从宁静中醒来,东头便炸开了锅。
十几个公社民兵在刘德福的带领下,直直撞开王赖子家的大门。
村里人听见动静,全裹着厚衣服探出头。
不到十分钟,柴房的地窖被起开,接着是堂屋地砖底下的暗格。
足足四袋黄豆、两袋白面被扛到院子里。
“刘德福!你带人抢劫啊!”
王赖子只套了一条单裤,被两个民兵反剪双臂押出来,嘴里还在喷粪。
领头民兵一枪托砸在王赖子左肩,当场传来骨裂闷响。
“偷盗集体财产还嘴硬!这是阶级犯罪!带走!”
村民一片哗然,偷大队的粮食,这种事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激起公愤的罪名。
几个受过王赖子欺负的老娘们甚至往他脸上吐了浓痰。
押送队伍踏着残雪往村外走。
途经林大山家门外,破败的院落前,林大山正挥舞板斧,一下一下劈砍着废料木头。
王赖子被押着路过,两方视线相撞。
林大山手腕一压,将板斧钉在半截木桩上。
“王叔。”
林大山拍掉手里的木屑。
“进了笆篱子多吃两口饭,里头有窝头管够,伙食肯定比你家好。”
王赖子脑门青筋暴突,这会儿他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威胁全家死绝,这绝户小子连夜摸了自家的老本给村长送投名状!
“林大山你个小杂碎!老子出来弄死——”
话未落音,背后的民兵怒喝一声,抬腿一脚踹在他残废的膝弯上。
王赖子惨嚎一声,跪摔在雪窝里,啃了一嘴夹着泥的脏雪,队伍迅速将他拖拽向前,越来越远。
人群后方,来看热闹的大伯林富贵脸色煞白,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家小院,一整天没敢开大门。
临近中午,破木门修整完毕,断裂的门栓被替换成一截厚实的桦木桩。
赵瘸子牵着那匹半聋老黑马,把小丫送了回来。
小丫睡足了精神,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块,蹦跶着回屋去烧火。
“那帮手脚不利索的带走了。”
赵瘸子把栓马绳绕在门口歪脖子树上,掏出旱烟点上猛吸两口。
“事情做得绝户,这小子进去几年算轻的,这几年村里清净了。”
此时两人谁都没把几年后的复仇可能当回事。
靠山吃山的人,今天过去只看明天。
“借势压人。”
林大山甩掉手里的泥水擦擦手
“不能脏自己的底子。”
赵瘸子低低嗯了一声。
“今天起早来的时候,村后头碰见两个生脸子去供销社打听进山路线。
口音不是省内的,行头鼓囊,像是夹生倒爷。”
林大山眉头微微收紧。
这年头物资紧张也挡不住外地跑山的求财心切。
“大山,记不记得昨天那只熊瞎子的指甲带了页岩断层的碎末?”
赵瘸子压低声线,独眼放出精光。
“那天我在老林子边溜狗,看到一棵雷击红松底下的落叶堆里,有点不对付的印子。”
“地上茎叶全黄了,但那个印子留得极大。”
林大山指节瞬间合拢。
“红榔头。”
林大山吐出三个字。
野山参的秋季倒苗痕迹,采参客口中的黑话。
秋风过后,六品叶以上的老参地上部分枯萎,会在烂叶泥上留下常年红榔头的褪色残迹,来年春天必原地发芽。
“当时想仔细看看,听见黑瞎折腾风倒木的动静,没敢靠前。”
“那畜牲是从深处被撵出来的。”
赵瘸子抽完最后一口烟,在鞋底磕烟灰。
“老林子里要变天,大货出土了。”
风掠过屋顶,吹下片片雪花。
林大山转身拔下钉在木桩上的板斧。
“赵叔,趁着大雪封山的日子训狗备火药。”
林大山眸光凝聚在远方被白雪覆盖的群峰。
“开春前,我们进一趟夹皮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