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暖池流金(1 / 2)朔方云雨首页

细雨如织,敲打着将军府新换的琉璃瓦,叮咚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玉珠滚落。公孙离趴在暖阁临窗的软榻上,下巴枕着蓬松的锦缎软枕,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纱上画着圈。窗外,那株不知名的淡紫花树在雨幕中摇曳,花瓣零落,带着几分倔强的凄美。

日子像被这连绵的雨泡软了,拉长了。每日里,除了雷打不动地趴在窗边,对着那只傲娇又暖融融的青金团雀絮絮叨叨,便是百无聊赖地在偌大的将军府里游荡。

府邸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光可鉴人,回廊曲折幽深,连接着一个个空旷的庭院。偶尔能遇见沉默巡逻的军士,甲胄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或是步履匆匆、目不斜视的仆役。她像个误入禁地的幽灵,在空旷的回音里踽踽独行。

直到她发现了那处所在。

那是府邸深处,一处被高大古木和嶙峋假山巧妙掩映的角落。绕过一道爬满青苔的月洞门,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湿润温暖的水汽便扑面而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天然形成的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的灵气如同实质般在水面上缭绕升腾,吸入肺腑,连带着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郁都消散了几分。池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几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岩石半没入水中,形成天然的休憩之所。

“温泉!”公孙离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无聊一扫而空,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这简直是这冰冷府邸里最诱人的宝藏!

是夜。雨声淅沥,更添静谧。公孙离确认四下无人,像只偷腥的猫儿,抱着府里新给她备下的柔软浴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温泉小院。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刹那,她满足地喟叹出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那些关于债务、关于身份、关于某个冷面债主的纷乱思绪,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泉水轻柔地抚平、涤荡。她靠在光滑的岩石上,闭着眼,任由水汽蒸腾,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唔……舒服……”她小声咕哝着,像只慵懒的猫。脑子里两个小人难得地休战了片刻,一起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打盹。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关于李信的念头,如同水底顽固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小人甲(叉腰):舒服?舒服也是那李扒皮的地盘!别忘了你的欠条还在他手里呢!

小人乙(捧脸):可是……他让我住暖阁,给我好吃的点心,还……还让我泡温泉……

小人甲(怒):那是糖衣炮弹!是腐蚀!是想让你放松警惕,好继续剥削!

小人乙(纠结):可是……他那天握我手腕……好暖……

小人甲(跳脚):那是怕你摔了耽误他时间!

小人乙(脸红):他……他其实……长得……

小人甲(咆哮):帅能当饭吃吗?!能抵债吗?!公孙离!你清醒一点!不要被美色迷惑!想想你的账单!想想复利!

两个小人瞬间在她脑子里打成一团,水花四溅(脑补的)。公孙离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脸颊却更烫了。

泡得浑身酥软,筋骨舒畅。公孙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怕被人撞见尴尬,便恋恋不舍地起身。她裹上那件宽大柔软的素色浴袍,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鹅卵石上,准备溜回暖阁。

刚绕过假山,推开虚掩的月洞门——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李信!

他似乎也是刚结束什么事务,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里衣。衣料被温泉蒸腾的水汽微微濡湿,紧贴着他精悍的腰身,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在朦胧的夜色和氤氲水汽中,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冲击力。他藏青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湿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那双暗红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此刻正带着一丝刚褪去疲惫的慵懒,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公孙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李信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那深邃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裹着单薄浴袍,长发滴水,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浴袍领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脚下像踩了烧红的烙铁,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湿滑的鹅卵石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根本顾不上,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恨不得钻地缝的尴尬境地!

“砰!”暖阁的门被她用力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大口喘着气,指尖颤抖地抚上滚烫的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湿透的里衣下,那充满爆发力的完美躯体……

门外,月洞门处。

李信僵立在原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夜色中,他耳根处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火烧般的红晕清晰可见。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暗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惊愕、一丝被冒犯领地的不悦、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少女惊慌失措逃离的背影,裹在素色浴袍里玲珑有致的曲线,还有那双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微烫的耳廓。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这温泉,以后可以多泡泡。

温泉惊魂的尴尬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公孙离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子——铠。

这位被苏烈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公孙离的蓝发将军,初看时确实唬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深邃俊朗,一头如冰蓝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慵懒又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一身玄色轻甲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行走间带着一种沉稳如山岳的气场。

然而,公孙离很快就发现,这“沉稳如山岳”的表象下,藏着一个……极其有趣的灵魂。

突破口,是厨房。

某日午后,公孙离正百无聊赖地晃悠到厨房附近,想看看能不能顺点新出炉的点心解馋。刚探个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穿着玄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厨房后窗下,手里还捏着半块……刚偷出来的、热腾腾的桂花糖糕?

铠!

四目相对。铠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随即迅速恢复成平日那副慵懒淡漠的模样,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半块糖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含糊不清道:“……路过。”

公孙离:“……” 她强忍着笑,指了指他嘴角沾着的糖屑。

铠面无表情地抬手抹掉,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偷吃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