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邓医生的话,他目光略显呆滞,定定望着对方,像是画面卡顿了一瞬。
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王二恒凭着本能开口回应:“谢谢邓医生,我没得啥子事。”
邓医生摆了摆手:“哎,啥子谢不谢的嘛。你走不走得了路?脑壳昏不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二恒撑着长凳凳面坐直,下地慢慢站起身。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间木结构的宽大堂屋,墙壁由一块块宽木板拼接而成。房屋框架是水桶粗细的圆木,依靠榫卯搭建。
房子有些年头,充当墙壁的木板早已褪去原木色泽,被熏得乌黑发亮。
堂屋靠墙正中,摆放一排略显陈旧的药柜,柜上贴着标签,里面存放各类中药材。药柜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当作诊台。
右侧墙边立着一排木质货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容器:白色塑料药瓶、深棕色玻璃瓶,瓶内分装各种药片,这里用来存放西药。
左侧墙边摆放几条长凳,供前来就诊的村民落座。
邓医生迈步走到诊桌旁,弯腰拉开桌下抽屉,取出一个方形纸盒。打开盒子,拿出两支大容量注射液,递给王二恒。
“拿到起,这是葡萄糖。回去直接敲掉瓶口尖尖,能够直接喝,也可以兑进开水里。”
“这批药是我前两天才去县城领回来的。一般人我不得开,看你流了不少血,才特意拿两支给你。”
王二恒思维依旧混乱,如同网络卡顿,反应十分迟钝。停顿片刻,他才开口:“好嘛,谢谢邓医生。一共好多钱,我晚点给你送过来。”
今天下田劳作,他身上没带分毫现金。
邓医生随口说道:“一共五角钱。你现在感觉好些没?自己能走回去吗?”
王二恒又愣了片刻:“脑壳有点昏,不过走回去没得问题。”
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朝着门口走去。
这间老屋门槛很高,差不多抵到成年人膝盖。王二恒精神恍惚,抬腿跨门槛时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邓医生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满是担忧:“没得问题吧?要不你再坐一会儿?”
“我喊我婆娘回来照看铁蛋儿一阵,等下我送你回去?”
邓医生妻子需要下地挣工分;他自己要值守医务室,顺带看管大队保管室,里面堆放着全队农具与物资,不能长时间离开。
他小儿子铁蛋年纪尚幼,大队部不远处有一口大堰塘,平日里蓄水养鱼,干旱时给农田供水,把小孩独自留在这儿,他实在放心不下。
王二恒借着邓医生的搀扶跨过门槛,站稳身子,满怀感激看向对方:“谢谢邓医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回去没得问题,慢慢走就行,你放心嘛。”
邓医生依旧放心不下,打量他一番,犹豫着松开手:“那好嘛,路上慢慢走,莫着急。”
王二恒淡淡笑了笑,点头应下,随后缓步朝着堰塘方向走去。凭着本能,他清楚自家就在那个方位。
竹县毗邻重庆,群山连绵,几乎没有成片平整土地。王家湾一带坡地相连,民房修建在土坡中段,坡与坡之间的低洼地带,便是开垦出来的一块块水田。
北方平原眼里算得上大山的地势,在竹县本地,仅仅被称作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