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拖家带口的流民、扛着锄头的农户、背着工具箱的匠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落魄书生,乌泱泱挤了好几里地,吵吵嚷嚷的,却没人敢硬闯——城门楼上站着的两排披甲士兵,手里的钢刀闪着寒光,刚才一仗的威名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我们要见张公子!张公子给条活路吧!我们村都饿死人了!
喊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也带着忐忑。
张亮带着李自成、张虎、苏凌月站在城门楼上,往下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少说也有五六千人,而且还在不断有人从远处赶来。
张公子,这么多人,收还是不收?李自成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有兴奋也有担忧。
收,当然要收。张亮淡淡道,但不能什么人都收。
他当即下令,分三步安置:
第一,老弱妇孺先进城,登记造册,先安排住处,每人先发两斤粗粮,保证饿不死;
第二,青壮劳力单独登记,愿意当兵的进后备营,愿意种地、做工的,统一安排活计,按劳取粮;
第三,有手艺的人——铁匠、木匠、医者、书生、会算账的,全部挑出来,单独安排,待遇从优。
命令一下,城门大开。
几百名士兵排成两队,维持秩序,流民们按顺序往里走,没人敢乱,没人敢挤。
进了城,看见街道干净、家家冒烟、巡逻的士兵军纪严明,流民们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了大半。
当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手里的时候,不少人当场就哭了。
他们逃了好几个月,吃过树皮,啃过观音土,挨过官府的打,受过地痞的抢,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一口热饭,更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张公子是活菩萨啊!以后这条命就卖给张公子了!
感激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集镇。
趁着安置流民的工夫,张亮把队伍整编的事,也一并定了下来。
七百多战兵,加上新挑出来的三百青壮,一共一千人,重新整编为三营:
虎威营?,由张虎统领,两百五十重甲步兵,全是敢打敢拼的老兵,配上最好的甲和刀,专门负责冲锋破阵、正面硬刚,是全军的刀尖。
安民营?,由李自成统领,五百步战主力,平时镇守集镇、维持秩序、训练新兵,打仗的时候列阵守城,是全军的根基。
飞羽营?,由苏凌月统领,一百斥候弓手,都是身手灵活、眼神好的小伙子,专门负责侦查、袭扰、狙杀、传递消息,是全军的眼睛和匕首。
剩下的两百新兵,编入后备营,日夜操练,练好了再择优补进三营。
三营建制,权责分明,各司其职,彻底摆脱了流民队伍杂乱无章的草台班子格局。
队伍拉起来了,规矩也得跟上。
张亮当着全军的面,颁布了十条铁军军纪:
一、不扰民、不劫财、不辱妇孺,犯者斩;
二、不贪功、不怯战、不逃阵、不降敌,犯者斩;
三、服从军令、进退有序,私斗者杖责,违令者斩;
四、公粮公用、公物公明,私吞克扣者,斩;
五、善待百姓、帮扶老弱,恃强凌弱者,立斩;
……
十条军纪,赏罚分明,字字落地。
刚颁布完第二天,就撞枪口上了。
两个从官军那边投降过来的老兵,散漫惯了,趁着巡逻的机会,偷偷摸进一户百姓家里,抢了半袋粮食,还动手打了人。
事情报到张亮那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众处斩。
四个字,干脆利落。
当天下午,校场上,全军集合,两个人被押到台前,当众砍了头,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三天。
全军肃然。
无论是跟着张亮从山神庙出来的老弟兄,还是刚投降过来的官军老兵,全都打了个寒颤。
以前在官军队伍里,抢老百姓东西那是家常便饭,上官从来不管。可在这,真杀啊!
铁血手段一出,军营风气瞬间焕然一新。
令行禁止,纪律严明,没人敢再存半分侥幸。
李自成看着整肃一新的队伍,由衷感慨:张公子治军,远胜当世所有官军!大明卫所要是有半分这份军纪,何至于乱世崩塌、民不聊生!
苏凌月也微微颔首:治军先治心,立师先立规。公子此法,可练强军,可创基业。
张亮站在校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一千名整齐列队的士兵,眼神平静。
一千人,一座小镇,只是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