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兜子糕点,油纸裹着,带着点甜香气。
“等会儿要去下葬了,你这身板撑不到山上。”虞观压低了嗓门,冲灶房方向努了努嘴,“偷偷给你嫂嫂也拿过去点。”
说完拍了拍林成业的脑袋,站起来,又混进了帮忙的人堆里。
墙根底下,矮胖妇人跟人嘀咕,“这猎户倒是实诚,棺材钉子什么都备齐了。”
“可不是,成佑在世的时候也没见有这号朋友。”
“人家说了,山上的猎户,不常下山,咱们没见过也正常。”
林成业捏着那兜糕点,没急着吃,他盯着布包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糕点压得很实,四四方方的,上头印着铺子的花纹。这不是乡下灶头做出来的粗点心,是镇上糕饼铺子里卖的,一块要两三文钱,一兜子少说几十文。
一个住在深山里的猎户,兜里揣着镇上的精细糕点,恰好在出殡这天带了过来。
林成业掰开一块,塞进嘴里。松软的,甜的,和他这十一年里吃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他慢慢嚼着,脑子没停。
兄长生前确实常上山采药,但兄长胆子小,腿脚也不利索,每次只敢在山脚附近转悠,连半山腰都不敢上。猎户要打猎,得往深山里扎,陷阱下在野兽出没的地方,住的窝棚也在林子深处。
山脚采药的病秧子,和深山打猎的壮汉,怎么碰上的?
更何况兄长从没提过这件事,按照兄长那个性子,但凡有过这种经历,早就翻来覆去说八百遍了,家里吃饭的时候说,睡觉之前还要再说一遍。
林成业把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虞观正帮人扎纸幡,粗壮的手指笨拙地缠着白纸条,嘴里还跟旁边的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一副热心邻里的架势。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认得这张脸。
全凭他自己一张嘴说道。
林成业的视线从虞观身上移开,落在灶房门口的周婉玉身上。
嫂嫂十七岁,刚守了寡,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扛着棺材登门,嘴里说着报恩,兜里揣着精细糕点,还特意嘱咐他“偷偷给嫂嫂也拿过去点”。
什么救命之恩。
林成业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甜味散在舌根上,反倒泛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灶房走过去。
周婉玉还靠在门框上,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
“嫂嫂。”
周婉玉抬头看他。
林成业从怀里掏出布包递过去,“那个猎户给的,你吃些垫垫。”
周婉玉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有些愣。
“这……”
“吃吧。”
林成业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脚顿住了,他回头低声道:
“嫂嫂,往后有人上门,不管说什么,先跟我说一声。”
周婉玉自然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