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根据地物资命脉、情报命脉完全依托外部同盟,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绝非长久稳妥之计。
局势尚未恶化到彻底决裂的地步。天地会情报网虽出现重大破损,依旧是随州在清军腹地唯一成体系、有规模的敌后网络,眼下绝对不能彻底翻脸决裂,只能紧急止损、内部洗牌、逐步替代。
“货栈损失已成定局,不必过度纠结,首要保全剩余人手与暗桩力量。” 李刚语气果断,下达全套处置指令。
“即刻撤离武昌全境存在暴露风险的暗桩人员,全部撤出危险区域。德安分堂所有联络站点全部更换地址、变更对接模式。冯姓叛徒掌握的全部旧暗号即刻作废,全套启用备用暗号体系,所有变更由你亲自督办落实,不得出现半点疏漏。”
他起身走到洪成身前,目光直视对方。
“总堂内部,和冯姓叛徒往来密切、立场摇摆不定、首鼠两端的人员,你是否有明确名单与底数?”
洪成神色迟疑,面露难色。
“有明确目标。武昌总堂有两名在职香主,常年对反清事务敷衍懈怠,一心专注码头贸易牟利,心志本就不坚定。冯姓叛徒出事之后,这二人态度愈发暧昧疏离,私下言语摇摆,偏向官府。”
“总堂舵把子刻意压下此事,禁止内部彻查。舵把子顾虑严查内讧会激化矛盾,导致逐利派会众集体溃散,折损堂内实力,不敢强硬处置。”
“把这几人的姓名、常住住址、麾下人手数量、管辖转运与情报线路,全部据实写下。” 李刚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洪成眉头紧锁,内心极为挣扎。
将天地会内部核心人员底细外泄,交于外部势力掌控,是堂内明令禁止的大忌,触犯帮规底线。但此刻局势危急,叛徒持续供出暗桩,官府正在逐点清剿敌后力量,己方人手持续牺牲、据点持续沦陷,再顾及帮规情面,只会造成更大损失。
权衡利弊之后,洪成咬牙下定决心,从怀中摸出半截炭条,扯过桌面空白纸张,俯身快速书写。字迹潦草仓促,但每一个姓名、每一条信息都落笔用力,态度郑重。
写完之后,他将纸张递交给李刚,不再多言。跟随李刚征战许久,他深知对方行事沉稳周密,从不冲动决策,凡事皆留后手,此番举动必然是为了彻底根除隐患,保全剩余敌后力量。
洪成起身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书房,踏入屋外未散的雨幕之中。
书房之内,雨声彻底停歇,院内低洼处积起一层浅水,倒映着天空灰蒙蒙的天光,氛围沉寂肃穆。
屋内只剩李刚与陈汉二人。
李刚取出洪成书写的名单,仔细审阅一遍。纸面之上,有两个姓名被特意圈注,是洪成重点标记的高危人员,长期亲近冯姓叛徒,事变后立场暧昧,隐患极大。
他将名单递向陈汉。
陈汉双手接过,垂眸快速阅览,全程沉默无言,看完之后默默递回。
“都记清楚了?” 李刚开口询问。
陈汉沉稳点头,字句简练作答:“全部记牢。”
李刚接过名单,凑近桌油灯火焰,看着纸张逐步燃尽,所有信息彻底销毁,不留半点痕迹,纸灰散落桌面,被他随手拂落地面。
“你对此事怎么看?”
陈汉思虑片刻,据实汇报自己长期观察所得的隐秘情报。
“洪成标注的两人,其中一名周姓香主,我曾亲眼接触。此人专职管辖武昌至德安全线货运转运事务,今年三月曾到德安分堂对账交割。当时在临街茶馆歇脚闲谈,他当众抱怨天地会生存空间持续收缩,贸易利润逐年缩减,言语间流露退缩之意,声称不如尽早撤销暗桩,脱离会党,转行经营正当生意安稳度日。”
“当时洪成也在场,并未接话掩饰,此事属实。”
他停顿一瞬,继续补充潜藏隐患。
“除此之外,德安分堂内部同样存在动摇人员。一名林姓转运香主,私下多次散布消极言论,声称天地会迟早会被官府彻底剿灭,劝身边同伙趁早积攒银两、抽身跑路。相关言论我早已记录在册,只是此前无凭无据,未曾上报。”
李刚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当初挑选陈汉潜伏敌后,正是看中他隐忍细致、擅长暗中观察、不显露锋芒的特质。洪成专注全局调度,难免疏于细微人心排查,而陈汉扎根底层、默默记录,恰好能补足这一短板,提前察觉诸多隐性隐患。
经历此次武昌谍变危机,依靠外部同盟的弊端彻底暴露,自建独立隐秘力量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从今日起,你率领所有潜伏敌后、脱离天地会体系的暗线人手,正式独立编组。”
陈汉抬眼直视李刚,神色平静,等候新的建制任命。
“此队定名暗卫,直属我一人统辖,独立于所有军营、同盟体系之外,专司隐秘探查、情报核验、隐患肃清,不受任何人节制调遣。”
自此,随州根据地彻底摆脱对天地会情报体系的单一依赖,拥有了完全属于自身、绝对可控、隐秘可靠的专属谍报力量,为后续全线反攻、肃清敌后隐患、掌控战场主动权,筑牢最重要的隐秘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