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地计时核算，从业操炮作战十余年。”宋长河如实应答，“大小金川战役、西北回部战事皆有参与，山地炮战、平原攻坚、阵地守炮各类场景均有实战经验。”

“隼炮短板，你是否清楚？”

“全部清楚。”宋长河应答干脆，无丝毫回避，“炮架自重偏大，野外机动性能差，短距离转移也需要大量人力畜力协同。射速缓慢，持续射击存在炮管过热风险，极易引发故障隐患。

但五炮集中单点轰击，七斤实心铁弹稳定冲击，四百步平射状态下，足以击穿、破坏常规砖砌城墙。用于攻坚破城，适配性足够。”

李刚点头，下达整编安置指令。

“炮队暂归中军直辖，由我直接统领。全队入城安置，划专属炮场营房。日常训练、器械维修、弹药申领、物料调配，统一对接军器厂丁国柱。”

宋长河领命转身，有条不紊指挥全队整理炮车、规整辎重、排布队列。院落之内，骡马蹄踏声、铁器碰撞声、弹药箱挪动声交织成片，静谧院落瞬间充满规整的作业声响。

当日下午，李刚传令张守诚，在城西闲置地块划出大片平整空地，专属用作炮兵营房、训练场与炮阵布设区域。

张守诚选定一处旧营房废址，组织民壮彻底清理场地杂物，使用石碾反复碾压地面土层，保证场地平整结实，杜绝地面沉降问题。

宋长河带队牵引五门隼炮转移驻地。厚重炮架碾压青石板路面，发出持续沉闷的滚动声响。二十匹骡马前置牵引，炮手分列两侧扶稳炮身辅助稳定，行进速度平缓稳定。

沿途军民纷纷驻足观望，校场训练的新兵全数侧目，曹青暂停训练口令，拄持长杆静静观望良久。

五门中型隼炮最终一字排开，稳定架设炮场中央，炮口统一朝南，正对远处专门修筑的砖砌试射靶墙。弹药车规整停放于炮架后方十步安全区域，骡马统一安置于侧面新建马厩。宋长河搭建临时简易营帐，全队就近驻守，二十四小时值守看护火炮器械。

入夜之后，李刚携丁国柱前往炮场查验装备。

丁国柱绕完整检查五门火炮，俯身查看铁箍轮组、榆木大梁、炮管内壁，细致查验所有结构细节。查验完毕后，他起身拍落膝上尘土，客观评价装备优劣。

“总率，这套中型隼炮铸造成品质量，全面优于清军列装的威远炮。炮管内壁打磨极为光滑规整，无砂眼、无气孔、无凹凸瑕疵，实心弹发射精准度、气密性都有保障。

此前军器厂熔炼修复清军废旧炮管，发现其铸造工艺粗糙，管壁砂眼密集，使用寿命短、炸膛风险高，远不如系统制式隼炮精良。”

他随即指出装备现存短板。

“唯一缺陷在于炮架。整根榆木大梁承重充足，但木质偏脆，长期承受火炮后坐震动，容易出现细微裂纹、结构损伤。铁箍木轮接触面狭窄，雨天泥泞场地极易陷土卡轮，野外机动隐患明显。”

“该炮定位为攻坚专用重炮，不参与野外机动野战。”李刚明确使用准则，“所有野战任务不启用隼炮，仅固定用于阵地攻坚、城池轰击。

你从军器厂抽调顶尖木匠班组，常驻炮场负责炮架维护、配件更换、结构加固。所有磨损件、易损件提前备货，随坏随换，保证装备时刻处于完好状态。

另外单列炮兵弹药台账，七斤实心铁弹优先保障产能。每门炮每日最低三发实弹试射训练，五炮日均训练消耗十五发铁弹，月度训练耗材体量极大，你提前核算铁料产能，优先供给炮队训练。”

丁国柱快速盘算物料产能，确认铁料储备能够支撑训练消耗，只需增开铁弹模具、扩大量产即可保障供给。

夜色灯光下，宋长河手持浸油麻布，匀速擦拭炮口内壁，作业动作稳定规律、细致严谨。

李刚走到炮架旁，手掌贴覆炮管外壁。熟铁材质夜间温度偏低，管壁触感粗粝坚实，留存着精细铸造的原始纹理。

“明日全员五炮齐射试练，我要亲眼核验整队协同与单发、齐射威力。”

宋长河抬头应答，语气笃定稳定。

“总率放心。多年专职操炮，流程烂熟于心。明日我亲自逐炮校准，五炮锁定同一靶心，保证齐射集中、落点统一。”

次日清晨，实弹试射准备工作全部到位。

宋长河将五十名炮手分为五组，每组专职操作一门火炮，岗位职责严格划分。炮长统管指挥，主炮手校准角度，副炮手定量装药，点火手持待命火绳，三名装填手专职搬运装填铁弹，两名清膛手持湿布清膛杆站位待命。

宋长河脱去制式外衣，身着普通炮手短衫，肩搭防护麻布，立于五炮居中位置指挥调度。手中红黄双色三角令旗，作为全队统一点火信号。

试射靶墙设于三百五十步开外，由废旧城砖垒砌而成，墙体高一丈、宽三丈、厚一尺半，硬度、厚度接近常规府城城墙基底，能够真实模拟攻坚轰击效果。

李刚立于侧面土质高台观阵，孙石头、曹青、赵老根及各营主官全员到场观摩，逐一观察重型火炮的实战威力与班组协同水准。

“一号炮，装药两斤半，七斤实心铁弹，靶向正面靶墙。”

宋长河红旗下压，下达点火指令。

点火手引燃药池引药，短促白烟窜起，紧随而至的巨响震彻整片炮场。隼炮后坐力道强劲，厚重炮架在坚硬石碾地面向后滑移小半步，炮口喷涌大量混杂铁屑的白色烟气，七斤铁弹带着尖锐啸声飞出炮场，最终落于靶墙前方空地，激起大量泥土碎石。

“炮位滑移导致落点偏移。”

宋长河面无失误神色，上前在炮架后方划出精准记号，排查偏移原因。硬地无缓冲结构，后坐力无法卸除，必然出现轻微位移。

他逐一调整每门火炮底部楔形垫木，微调炮口仰角与水平角度，以炮管上沿为参照，目视校准弹道，确保五炮弹道参数完全统一。

全员重新备弹、装药、校准完毕，宋长河连续挥动令旗。

“一号点火！二号点火！三号点火！四号点火！五号点火！”

四门火炮依次轰鸣，铁弹接连命中靶墙中心区域。首发炮弹砸出碗口状凹陷坑，后续炮弹持续叠加冲击，不断扩大破损范围。砖体碎裂、灰石剥落、裂纹延展，数息之间，靶墙中央形成脸盆大小的破损豁口，细密裂纹向墙体四周蔓延数尺，整体结构稳定性大幅下降。

在场将官全部看清重炮攻坚效果，单发破坏力、齐射叠加冲击力，完全超越随州现有所有火器。

宋长河步行至靶墙前方，查验墙体破损程度，确认单点集中轰击的实战价值。随即调转训练科目，开展近距离霰弹压制测试。

八十步外整齐排布三排草人靶标，模拟密集步兵冲锋阵型。一号炮装填铁砂与碎铁片混合霰弹，点火发射瞬间，密集铁砂呈扇形铺开，瞬间覆盖整片靶区，前排草人尽数击穿损毁，稻草碎屑漫天纷飞。

后续两门火炮接续试射，三轮霰弹打击完毕，三排近距靶标基本完全摧毁，近距离反步兵压制效果稳定可靠。

试射结束后，丁国柱带队全面查验炮架损耗情况。二号炮榆木大梁受连续震动影响，出现细微裂纹。虽不影响单次使用，但长期高强度训练必然加剧破损。

“榆木脆性偏大，抗震动性能不足。”丁国柱当场判定材质短板，“今日即刻遴选山中老槐木重新打造炮架，槐木韧性更强，抗震荡、抗疲劳性能优于榆木，适配高频次炮击作业。另外各类角度的楔形垫木批量备货，适配不同射程、不同仰角的校准需求。”

宋长河补充实战改良方案。

“硬地尚且出现炮位滑移，城外松软泥地的位移误差会成倍增加。后续攻坚作战，必须提前夯筑碎石炮基、夯实土层，炮架尾部增设固定木桩锁死位置。

另外可制作铁质驻锄，开炮前嵌入土层固定炮尾，最大限度削弱后坐滑移，保证每一轮炮击落点精准统一。我在金川山地炮战时长期使用该方案，适配复杂地形。”

“即刻着手制作试用。”李刚当场拍板，“效果达标后，五门炮全数加装制式铁驻锄。

后续全队重点打磨三项能力。第一，单人单炮操作流程固化，装药、装填、清膛、降温全部形成肌肉记忆，杜绝操作失误。

第二，五炮协同齐射标准化，一轮校准、二轮破面、三轮扩口，固定战术流程反复磨合，保证齐射节奏统一、落点集中。

第三，炮位选择与工事修筑同步训练。隼炮平射距离虽有优势，但仍处于城头火炮还击范围内，如何选择隐蔽阵地、修筑临时防盾、减少炮手暴露时间，必须在实练中摸透。”

宋长河领命退下，继续安排后续训练。丁国柱则把炮架改良、铁弹模具、铁料优先供给等事项逐一记下，准备回城安排落实。

李刚从高台走下时，炮场方向又传来几声沉闷炮响。新增减装药训练开始，炮手正在熟悉点火节奏与炮声震动。五门中型隼炮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哑光，炮架前散落着试射后残留的碎石、铁弹壳与压实泥土。

城西炮场的训练才刚刚展开。德安方向清军调动频繁，毕沅整补完毕后的北上攻势随时可能到来。这批重炮不是用来守城，而是用来把战火烧到清军控制区内。炮场之上，宋长河正带着炮手重新整理炮位，骡马在马厩里嚼着草料，夜色中的炮场逐渐恢复秩序，只待下一次实弹射击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