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书——A-阿加工过———
营地里的日子,像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一天一天地熬。
李刚跟着刘三的队伍操练了十来天,棍法从生疏到勉强能看。水泡磨成了茧,胳膊上的酸疼变成了沉实的力气。他学会了在操练间隙偷偷调出那块蓝光面板,一遍遍看那八点资源,和那遥遥无及的四千二百点缺口。
他也慢慢摸熟了营里的规矩。每日清晨和傍晚操练,白天或去加固营墙,或帮伙房劈柴挑水,算作营地勤务。勤务能攒下一点队伍贡献,可数量少得可怜——挑一天水,记五点;加固一段营墙,记十点。按这速度,攒到猴年马月也凑不齐。
李刚把这些账都记在心里。他发现,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战斗。
入营第七天,清兵来攻过一次。几百绿营兵呐喊着冲过来,被教众们硬顶回去。李刚的队伍没被派上阵,只负责搬运箭矢、抢救伤员。他在一片混乱里帮着抬了一个受伤的教众下来,记了二十点贡献。那人教众叫吴老六,腿上中了一箭,血把裤腿浸透了。李刚和马平把他抬到医棚,医棚里一个懂点草药的老兵拿烙铁烫伤口,吴老六疼得嘶嚎,最后昏死过去。
李刚站在一旁,闻着皮肉焦糊的味道,胃里翻腾。他知道自己迟早要上阵。光靠勤务,攒不出四千二百点。
这天傍晚,操练刚散,刘三把队伍收拢,神色比往常凝重:都听着,今儿个有任务。营里粮不够了,清兵把几处通道都卡住,再不想法子,大伙就得啃树皮。
他顿了顿:齐大哥定下的计策——官道截粮。今夜,跟着我走一趟。
新丁们面面相觑。有人咽口水,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木棍。李刚攥紧了手里的棍,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这支队伍,人少,当伏兵用。刘三把声音压低,官道在营东十里,清兵有支运粮队常打那儿过。咱们埋伏在道旁的林子里,等粮车过来,一起杀出去,抢了就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这回的声音齐整些。
记住,刘三盯着每一张脸,咱们是伏兵,不是硬碰硬的。粮车一到,我喊动手,你们就冲。抢到手就往回撤,别恋战。谁要是贪功冲过头,被清兵缠住,别指望我来救。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没人敢接话。
李刚回到窝棚,把断刀从腰后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断刀是铁,比木棍靠得住。他把刀用破布裹了,系回腰间。又去伙房领了自己那份稀粥,几口喝完,把碗舔干净。
天黑透了,队伍悄悄出营。刘三打头,十二个人猫着腰,沿着小路往东走。月亮被云遮着,路上黑黢黢的,只能靠前面人的背影辨认方向。李刚走在马平后头,脚下还是疼,却不敢出声。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官道边。官道比寻常土路宽些,是夯过的土,两边是树林和灌木。刘三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散隐进林子,趴在草丛里等着。
露水把衣裤打湿了,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李刚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蚊子在耳边嗡嗡地绕。他一动不敢动,只把呼吸放轻,侧耳听着官道上的动静。
等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没概念。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像一把钝刀割肉。
马平趴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李兄弟,紧张不?
还行。李刚的声音比他想的稳。
第一次都这样。马平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等会儿听刘三的号令,别逞能。抢了就跑。
李刚点了点头。他没告诉马平,自己掌心全是汗,攥着断刀的手在发抖。
远处传来了车轮声。
先是闷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接着是马蹄声,整齐的,一匹接一匹。然后是车轮碾过夯土的辚辚声,混着兵丁压着嗓子的吆喝。
来了。刘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一缕游丝。
李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黑暗里,几辆大车从官道那头慢慢过来,车上盖着油布,捆着绳。车旁跟着十来个清兵,提着刀,打着灯笼,灯笼的光在黑夜里晃晃悠悠。
粮车。是清兵的粮车。
刘三没动。他等粮车走到伏击圈正中,才猛地站起,挥刀一指:
十二个人从林子里冲出去,喊声划破了夜。
李刚跟着马平往前冲。他的腿有点软,却咬着牙没掉队。木棍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几步冲到官道边,一个清兵刚转过身,灯笼的光照在他惊愕的脸上。
马平抡起木棍,一棍扫在那清兵小腿上,清兵惨叫一声,栽倒。李刚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刺——木棍的顶端戳在那清兵的胸口,清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李刚愣了一下。他没杀那人,只把他戳倒了。清兵在地上挣扎,李刚本想再补一下,可耳边喊杀声一片,他一抬头,看见另一辆粮车的清兵提刀砍过来。
他下意识地横棍一格。的一声,木棍被砍出一个缺口,虎口被震得发麻。那清兵的第二刀又到,李刚退了一步,马平从旁边一棍扫过去,打在清兵手腕上,刀落地。
李刚趁机上前,断刀一挥,砍在清兵肩膀上。清兵痛叫一声,踉跄后退。李刚收刀,胸口剧烈起伏。他看见那清兵没倒,被同伴拽上了马,一溜烟跑了。
他没杀成。只伤了。
战场上没时间想这些。刘三在前面大喊:掀车!抢粮!
教众们扑向粮车,掀开油布——是白花花的米袋。几人合力把米袋扛下来,背在肩上。李刚也冲过去,抓住一袋米,沉甸甸的,比他整个人还重。他咬着牙把米袋扛上肩,腿一弯,差点跪下。马平过来帮他托了一把,两人一人一边,把米袋往林子里拖。
撤!快撤!刘三的声音在后面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