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混战离这儿不远,清兵败退的时候丢下几具尸体,教众们已经搜过一轮。可李刚记得系统说明里那句采集物资。教众们搜的是值钱、能用的——兵器、粮食、银钱。剩下的,他们看不上。
他走到一具清兵尸体旁边。尸体已经被搜过,衣衫凌乱,腰刀、钱袋都不见了。李刚蹲下去,翻了翻那人的袖口、靴筒,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碎银,约莫几钱重,被血糊着。
他犹豫了一下。这算不算从死人身上捞东西?可转念一想,这地方兵荒马乱,没人会为了几钱银子跟他计较。他攥住碎银,塞进怀里。
不远处的马平看见他,喊了一声:李兄弟,别乱翻,齐大哥有规矩,缴获归公。
我就看看有没有水囊。李刚随口应了一句,把碎银的事瞒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人说这个系统,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私藏东西。先瞒着,等弄清楚再说。
他又在尸体旁的泥里摸了摸,找到半截绷带、一枚铜扣、一块啃了一半的干粮。干粮已经发霉,他没要,把绷带和铜扣收起来。
他在一片枯草丛里翻出一支折断的箭杆,箭镞还在,被泥糊着。他拔出来,在衣角上擦了擦,箭头是铁的,虽锈了,分量还在。又捡了几颗散落的铁砂——应该是鸟铳打出去的,落在草里没人捡。
每一件东西到手,他都在心里默念。面板上的资源点跟着跳:
碎银:+2
铜扣:+0(不计入)
折断箭杆:+1
铁砂三颗:+1
半卷绷带:+1
加起来,六点。
李刚蹲在草丛里,心脏砰砰跳。真的能转。这玩意儿是真的。他把那六点看了又看,像守财奴盯着铜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面板上那几行说明又从头读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抠。
资源点能靠采集、击杀、占领据点获取。采集,就是他现在干的这种,一件一件捡,转化。击杀,得动手杀人。占领据点,那是有地盘、有队伍之后才能想的事。对眼下的他来说,第一条最现实,第二条最来钱,第三条遥遥无期。
他把这三条在脑子里排了个序,像当初做项目计划一样,把已知条件、可行路径、风险项一条条列清楚。这是他的习惯——越乱的时候,越得有条理。
已知条件:他有六点资源,几钱碎银,一身破衣,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系统。
可行路径:跟着义军,上战场,杀人、捡东西、攒资源。
风险项:杀人会死;义军缺粮少械,随时可能溃散;他的身份是假的,一旦被识破,没人替他说话。
三条列完,他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至少方向清楚——先活下去,再攒资源,等攒够五十,解锁第一个建筑,才有真正的立身之本。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里那两道电灼的旧印子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磨破的水泡和新鲜的擦伤。这具身体,正一点一点变成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还不够。五十还差得远。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在战场上慢慢搜。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一块脏布,从天边盖过来。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压在天底下的鼓。要下雨了。
李刚加快速度。他在几具尸体之间来回,捡起一切还能算的东西:半块铁片、一段麻绳、一枚铁钉、一个空了的钱袋、两块磨刀石大小的石块。每一样在面板上一闪,加一点或加零点。
最后一件,是一把断成两截的腰刀。刀身断了,刀柄还在,铁的。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转化。
【资源点 +2】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八。
八点。
李刚握着那把断刀,站在暮色里,半天没动。
八点。距离五十,还差四十二。距离五百,还差四百九十二。距离那四个台阶的最底一层,他连门槛都没摸到。
他忽然觉得这数字很可笑。白天还觉得系统是个希望,现在才发现,这希望也是要一分一分攒的。战场上的碎银、断箭、铁砂,每一样都得亲手去捡,去抠。没人会施舍你。
远处,打谷场上的流民们开始躲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泥地上,溅起一股土腥味。教众们吆喝着,把粮袋盖上油布,扶着伤员往破屋子里挪。
马平在雨里喊他:李兄弟!愣着干啥,过来躲雨!
李刚把断刀插进腰间的破布带里,应了一声:来了!
他小跑着回到破屋檐下,挤在人群里。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哗哗响成一片。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经卷和那几钱碎银拢紧。
面板上,资源点:8这几个字在昏暗里微微发着光。
八点。少得可怜。可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笔东西。不是捡来的口粮,不是谁的施舍,是他自己一样一样抠出来的。
他想起了系统说明里的那句话——占领战略据点,可获得资源。那才是大头的来路。可眼下,他还得跟着队伍,先活下去,先有立足的地方。
屋子外面,雨幕一片白。襄阳的方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连绵的雨声。
李刚靠着墙,慢慢坐下。他闭上眼,面板的蓝光退到眼角,像个安静的小数。
先活下去。他对自己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攒够五十,解锁第一个建筑。然后……
他没说出口。路还长,雨还大,五十还远。可那八点资源像个火种,被他捂在怀里,不肯撒手。
雨下了半夜才停。天亮的时候,队伍重新出发。李刚跟在马平身后,踩着泥泞的土路,一步一步朝襄阳挪。
他的怀里揣着八点资源,一把断刀,几钱碎银,和一本染血的经卷。身后是一条泥泞的影子,前头是看不清的襄阳。
乱世的求生之路,就这么在一地烂泥里,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