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恒站在玄关，低头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拖鞋。

往常只要开门，鞋就在他脚边，冬天加绒，夏天换成亚麻的，他连鞋柜都用不着碰。今天门开了半天，客厅里的人也没起来，电视声音调的很大，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闻晚？”

沙发上没有回应，他只好穿着皮鞋往里走，才迈了两步就踢到一个空奶茶杯，杯子滚到沙发腿旁，露出标签上的一行字，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结婚五年，他还不知道闻晚喝这个。

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蛋糕，麻辣烫的汤汁干在玻璃上，纸巾和油纸袋掉了满地。他认出那张土耳其手工地毯，闻晚以前连水洒在上面都要赶紧擦，此刻却光着脚搭在茶几边上，脚下的绒毛里嵌着薯片渣。

她穿着旧睡衣，领口歪在肩头，头发汗湿后结了绺，贴着脖子，看样子已经睡了。

“闻晚，起来，别在这儿睡。”

这次她睁了眼，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迎过来，只把脸转向他。灯开的亮，她眼底那圈青灰遮都遮不住，嘴唇干得起了皮，厉司恒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句。

“回来了。”

她说完就要去找遥控器，仿佛他晚归三天，跟下楼拿了趟快递没什么区别。厉司恒在她面前站住，挡了电视。

“家里怎么回事？东西吃完了，你就这么扔着？”

闻晚撑着沙发慢慢的坐起来，脚尖碰到一个薯片袋，也没捡，“没收拾。你要坐就挪一挪，旁边还有地方。”

“我问的是这个？”

“那你问什么？垃圾都在这儿，我又没藏起来。叫人来收拾也行，别挡着电视，我头疼，不想跟你说这些。”

走近了，外卖的油味便往鼻子里钻，混着奶茶的甜腻。他在这栋别墅住了几年，闻惯了木质清香和薰衣草的气息，倒像今天才知道屋里也能有这种味道。

“你烧退了吗？去没去医院？”

“退下来了，医院没去。”她抬手碰了碰额头，“自己打的退烧针。”

“你自己打的针？？？”厉司恒盯住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闻晚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没接这话。他跟过去，还想追问，她却径直拉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

“闻晚，我问你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等我喝口水。”

她嗓子干，喝得有些急，没空看他。厉司恒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排保鲜盒上，从周一到周日，标签全朝着外面，旁边却塞进了可乐、雪碧，还有一包没封口的辣条。

最近的一份也是三天前做的。他看着那个日期，想起手机里那些没回的微信，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朋友圈的事，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你知道发出去以后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公关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公司的人看见了，合作方也看见了，你让我怎么解释？先删掉，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谈，没必要闹的谁都知道。”

闻晚拧上瓶盖，“那是你公关部的事。我发我自己的朋友圈，还得先跟他们打声招呼？我写的哪句不是实话？你连妻子发烧都顾不上，倒有空管别人怎么看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上次那个包不满意，还是想出去旅游？你开条件，把朋友圈删了，别拿这种事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