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狂迈出界门，靴底碾碎了一颗头骨。

尸骸界的空气没有气味，冷得像停尸柜。呼吸器上的数字一切正常，他的舌根却在发麻。远处三座白骨巨城伏在灰雾里，最近的一座距界门三十二公里。城墙上的人脸全朝着这边，嘴巴开合，听不见声音。

他弯腰捡起一块骨头。骨头刚离开地面，断口便渗出黑水，表面冒出细小牙齿，咬得手套沙沙作响。

龙狂把它捏碎，粉末落地后仍在蠕动。

这里连死物都算不上安分。

第一辆界钉工程车驶出巨门。履带压过骨地，发出一串脆响。随后是装甲车、无人炮塔和背着黑色氧气罐的步兵。工兵没有四处张望，跳下车便架设钻机。他们只负责把界钉钉下去，至于这里长什么样，可以活着回去再看。

岳镇海留在地球一侧。通讯器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门只能稳定四十分钟。界钉落不下去，所有人撤。”

“撤不了呢？”

“炸门。至少不给尸群留下回去的路。”

龙狂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没人插话，他们都听见了。

一名士兵突然跪倒。

防护服没有破损，面罩里的脸却迅速灰败。军医刚碰到他，自己的手背也浮出尸斑。

“不是毒，过滤系统没反应！”

又有几十人倒下。尸斑沿着血管往心口爬，脚下的骨灰则像活物一样贴上军靴。

这里排斥活人。

龙狂抓住最先倒下的士兵。灰气从对方鼻孔里钻出，缠上他的手指。他体内的尸毒随之醒来，将灰气吞得干干净净。

士兵呛出一口黑水，恢复呼吸。

救一个容易，后面还有数十万远征军。

龙狂按住通讯器：“界钉要多久？”

“十分钟。地下全是骨头，钻头下不去。”

“我守十分钟。”

灰雾深处响起脚步声。

最先出现的是一排腐尸。它们身上挂着破布，胸口嵌着不同年代的地球兵器。后面的东西越来越高，骨甲巨尸推开同类，拖着攻城锤般的手臂向前。成群飞颅掠过它们头顶，脊椎垂在半空，像一片会咬人的长草。

侦察画面上的红点迅速铺满屏幕。

“三十万，正面压过来了！”

远征军立即开火。

炮弹越过防线，在尸潮中央炸出一圈圈空地。电磁炮贯穿骨甲巨尸，热熔弹追着飞颅群扫了两遍。漏网的怪物扑近阵地，又被步兵用钨芯弹钉死在五百米外。

第一轮齐射打掉了近半尸群，没有一头尸怪碰到工程车。

几秒后，散落的手脚开始往一起爬。

头颅咬住血管，断骨刺进陌生躯体。倒下的尸体胡乱拼成一团，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炮兵装填第二轮弹药时，尸潮已经恢复了七成。

一阵婴儿哭声从地底传出。

前线几名士兵猛地停火。其中一人调转枪口，对准身边战友。龙狂赶到时，枪口已经亮起充能红光。

他一掌把人拍晕，自己也听见了哭声。

声音贴着耳朵，哭得人胸口发紧。四周尸群没有张嘴，脚步却跟着哭声起落。

哭一声，尸群向前一步。

再哭一声，地上的碎肉便拼回去一块。

龙狂低头。脚边的黑影钻进骨灰，贴着埋在地下的血管一路向前。很快，影子带回一幅昏暗画面。

尸潮后方埋着一具干尸。它被削去四肢，肚皮高高鼓起，里面不时顶出一张婴儿的脸。数十万根血管从它背后伸出，每一根都连着地面上的丧尸。

龙狂抬起重斧。

“炮火打两翼，中间让开。”

命令传开，中线炮火立刻停了。

尸群抓住缺口，挤成一道黑压压的浪。龙狂迎面冲了进去。重斧横扫，最前面的腐尸成片断裂。金色火焰顺着斧刃炸开，把那些还在蠕动的尸块烧成焦炭。

更多丧尸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