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微帝尊抱着蓝淮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那间极大的冰室。

他站在冰榻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那张铺着雪白兽皮的万年寒玉冰榻，眉头微微皱了皱。

冰榻太凉了。

他沉默了一瞬，抱着蓝淮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小小的暖阁。

这间暖阁是他早年闭关前偶尔小憩的地方，里头有一张石榻，铺着厚厚的褥子。虽然多年无人使用，却依旧干净整洁。

霜微帝尊将蓝淮放在石榻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榻上的人。

蓝淮依旧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霜微帝尊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装得倒像。”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榻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筑基期已经到了热寒不侵的地步。就算蓝淮在外面站了些时间，也不该晕的这么快。

但霜微也不戳破，只是转身接过守山弟子送来的热水，将帕子浸湿，拧干，然后坐在榻边，一点一点地擦去蓝淮脸上的霜雪。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做惯了这些事一般。

蓝淮的睫毛又颤了颤。

霜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着他。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蓝淮的呼吸乱了一瞬，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他对上一双清冷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依旧是淡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蓝淮愣了愣，一时忘了说话。

霜微也不恼，只是将帕子放回水盆里，起身走到一旁。

“既然醒了，便自己把湿衣服换下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本尊让人给你熬了姜汤。”

蓝淮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袍，又看了看霜微帝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帝尊......”

霜微没有回头。

“我......”蓝淮的声音顿了顿，“我是来求帝尊收留的。”

霜微帝尊的背影微微一滞。

“本尊记得，”他说，声音依旧淡淡的，“你已拒了本尊。”

蓝淮垂下眼。

“弟子知错。”

霜微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窗棂。窗外是茫茫雪山，天光映着雪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清冷如玉。

过了不知多久，霜微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既选了旁人，便是你的缘法。本尊不强求。”

“我没有选旁人——”蓝淮急急开口。

“好好躺着。”霜微不为所动，“歇过来，本尊便让人送你下山。”

他说完就要转身。

这一出去，又不知下次多久才会见。蓝淮心中一急，顾不得许多，直接跪到地上，伸手便拉住了霜微的袖子。

霜微的脚步顿住。

“帝尊，”蓝淮拽着他，“我真的知错了。”

霜微没有回头。

蓝淮咬了咬唇，头垂的很低。

霜微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蓝淮跪在榻边，手指攥着他的袖子。他低着头，只能看见霜微垂落的衣摆，和那双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脚。

霜微终于回过头，低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蓝淮攥着他袖子的手上。

“松手。”

蓝淮没松。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窗外风雪的声音。

霜微看了他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

蓝淮没动。

“起来，”霜微又说了一遍，“把湿衣服换了。”

蓝淮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帝尊...还肯收留我吗？你曾经留了一封信，说我若想求仙问道，便来拜你。”

霜微看着他，目光依旧淡，却比方才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