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

蓝淮拼命睁开眼。血污和灰泥黏连在他的眼皮上，叫他看不真切。

他蜷缩在树下，看着十六个仙奴抬着一个轿撵走过。

轿辇上，坐的就是天道神。

天道神浑身庄严，整个身形裹在护体神光内。

蓝淮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天道的轿撵挪了半寸。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抬轿的仙奴已经踩住他，在他的脊背上走过。

这一踩，差点给他彻底踩断了气。

不知何时，一个神官走到他身边。

神官蹲下身子，从蓝淮的衣领里取出了他紧紧护在心口的申冤状。

申冤状上，字字泣血，沾满了不甘与冤屈。

神官略略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要告...施云泽？”

蓝淮尖锐的恨意支持着自己神魂不散：“...是。”

神官却止住他，道：“回吧。没人能给你公道。”

蓝淮用仅剩的右臂缓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却紧跟着体力不支，趴到地上。

神官道：“施云泽，乃是天道神的亲子。他下凡，不过是为了解闷。”

解闷？蓝淮浑身僵住。

原来施云泽毁掉他视若珍宝的一切，仅仅是为了解闷吗？

挚友惨死前仍死死拽着施云泽，喊他快跑的场景......

修仙界恩怨祸不及凡人，施云泽却因他的一次反抗虐杀了他的父母，乃至所有族人的场景......

陪了他数年的灵宠为了助他逃命，在他眼前自焚的场景.......

一桩桩、一件件.......

仅仅是因为施云泽觉得好玩么？

蓝淮闭上眼睛，双目流下血泪。

神官近乎悲悯地看向他：“若是是旁人，天道神大人或许会有微乎其微的希望插手一下。”

“但是，施云泽的事情，祂不会。”

“况且，你们凡人...如何敢挑神的错？”

蓝淮倒在地上，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口鼻和双耳里都在冒着黑血。

原来，不是他错了。

而是这天、这道、这神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人放在天秤上称量。凡人肝脑涂地不过蝼蚁挣扎，神明轻描淡写便定生死荣辱。原来卑贱的不是罪孽，是生而为人！

因为施云泽是神，而他是人，所以连讨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幼年就向往的神界......

原来和施云泽一样肮脏恶心！

就在此时，另一个神官唤道：“灵儿，走了！你跟一个凡人废话什么呢？”

神官听到动静，将一只手帕盖在他的脸上。

像是生怕他脏了神界的地方。

先前的神官继续道：“地狱怨气凝结，占星司推测万怨共主即将降世了。快离开这里吧。”

神官应了一声，紧跟着离开。

独留蓝淮的尸身倒在六月雪下。硕大的，纯洁的花瓣掉落，坠在他的身上。

手帕下，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死死睁着。

若能重来......

他一定，要踏平神界！

可是现在。

蓝淮死不瞑目。

就在他的尸身即将被恶犬吞食的时候，一抹黑红色的衣袍出现在他的旁边。

衣袍下，是一双赤裸的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