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秀娥在灶房里忙活,周凡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剥蒜。
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李秀娥剁馅的时候刀法利落,当当当的声音在灶房里回荡,节奏均匀。
她一边剁馅一边跟周凡说话,说的都是些村里的闲事——
谁家的鸡丢了怀疑是隔壁偷的,谁家儿子在外面打工找了个外地媳妇带回来,谁家老头前两天摔了一跤送到镇上去了。
周凡听着,偶尔应一句,手里的蒜剥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白胖胖的蒜瓣搁在碟子里。
“你这个人吧,”李秀娥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
“话多不甜。”周凡说。
“那你甜不甜?”
这话说得俏皮,带着点调情的味道。
周凡抬头看她,她正冲他笑,眼睛亮亮的,嘴唇上沾了一点面粉,白白的,像涂了一层薄霜。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他说。
李秀娥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臭不要脸。”
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剁馅,但那剁馅的节奏乱了,不像刚才那么稳当,当当当变成了当当——当,当当——当,像心跳一样,忽快忽慢。
周凡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熟,两个人坐在灶房里吃,一人一碗醋,蒜泥搁在中间的小碟子里。
李秀娥吃饺子的时候很认真,低着头,嘴唇微微嘟起,吹了吹热气,咬一口,馅料的汁水溢出来,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那个动作很自然,但落在周凡眼里,就不那么自然了。
她的舌头是粉红色的,小小的,灵活得很,在嘴唇上转了一圈,把那点汁水卷走了。
周凡移开目光,喝了一口饺子汤。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周凡帮着收拾了碗筷,李秀娥洗碗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抽烟,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像水墨画一样。
李秀娥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周大夫,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一个人在村里,不想家吗?”
周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习惯了,就不想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村里安个家?”李秀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凡转过头看她。
月光底下,李秀娥的脸白得像瓷器,眉眼温柔,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光,热的,软的,带着某种期盼和不安。
周凡看着她,心里头那根弦又被拨动了,这次拨得很重,嗡嗡地响。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落在她肩膀上的一片枣树叶拿掉,指尖划过她的锁骨,皮肤温热光滑,像一块温热的玉。
李秀娥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嘴唇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碎花裙子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露出里面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和浅浅的沟壑。
“周凡……”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周凡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插回裤兜里。
“秀娥,茶挺好喝的。”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秀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失落,有理解,也有一点不甘心。
她低下头,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整理某种情绪。
“你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有水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就是太稳了。”
“稳点好。”周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