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泥巴呀,奶奶说的,尿和泥巴最黏。”
唐雪将信将疑,但看他玩得起劲,也凑了过去。
灶房里,吴老太正在烧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红薯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往灶里又添了根柴,突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那两个小的早该在院子里闹翻了天。
尤其是唐冬,皮得跟猴儿似的,一刻都闲不住,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听到动静?吴老太心里警铃大作。
那小兔崽子,一安静准没好事!
她快步走出灶房,往院子里一扫——没人。
再往远处一瞧,坡地里那两个黑乎乎的小脑袋。
好家伙!又去玩泥巴了!再仔细一看,两人的手正在搅和泥巴。
吴老太那个火气蹭蹭的就上来了——“唐冬!唐雪!”
一声怒吼,吓得唐雪手里的“碗”啪叽掉在地上。
她扭头一看,奶奶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脖领子一紧——奶奶一只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两人从地里提溜起来。
唐雪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不敢说话。
现在她的小心脏砰砰砰直跳,就跟奶奶平时敲那个喂鸡的盆似的,一下一下,又急又响。
被拎在另一边的唐冬却兴奋得很,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嘎嘎直乐:
“奶奶,好玩!好玩!再举高一点!”
吴老太气得脸都黑了,好玩?等会儿有你们好玩的!
她拎着两个泥猴子大步走回家,进屋就往凳子上一坐,把两人往面前一按,扬起巴掌就开揍。
“啪!啪!啪!”
唐雪的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疼得她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唐冬在挨第一下的时候没反应过还在笑,第二下落下,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吴老太揍完,把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东西放开,这才去端热水。
先给他们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罩衣扒了,再拧了热毛巾,一个一个按着把脸和手使劲搓了一遍。
唐雪的脸和手被搓得红通通的,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吭声。
收拾干净了,吴老太伸手戳唐冬的脑袋,一下又一下,戳得他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用尿和泥巴玩!脏不脏?啊?一身尿骚味儿,闻不出来?”
唐冬捂着被戳的脑袋,一边躲一边哭:“那我……那我下次用水!”
“用水也不行!”
唐冬瘪着嘴,“……好吧。”
吴老太见他老实了,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唐雪,“还有你!”
吴老太指头点过来,“太阳那么大跑出去干什么?等会儿又该不舒服了,发烧了咳嗽了,谁伺候你?
你爸妈寄回来的那点钱,够你一年到头吃药的?”
唐雪捂着还在疼的屁股,抽抽搭搭地擦眼泪:“奶奶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她低着脑袋,乖乖认错,心里突然有一道念头闪过——原来刚刚她心跳个不停,原来是要挨打了啊!
看来以后不能再玩泥巴了,就算要玩也不能让奶奶发现,屁股好疼的。
许多年后,唐雪回想起五岁那年的夏天——原来,她就是从这天起开智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