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恢复意识时,叶玄先闻到一股苦涩药味。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感受四肢。
能动。
再感受掌心黑印。
黑阁仍在,山魈也静静地蹲在里面。
确认最重要的底牌没有暴露,叶玄才慢慢睁开眼。
屋顶陌生。
窗边吊着几只沙袋,墙边立着木人桩。
远处还有练拳时整齐的呼喝声。
这里是武馆,镇上只有一间武馆。
叶玄试着动了动手指。
疼,浑身上下都疼。
却不是被人打伤的疼,更像全身骨头被拆开后,又重新敲紧了一遍。
体内深处,有一股温热气流缓慢运转,已经没有那种冲撞的感觉。
昨日那枚丹药并没有将他撑死,反而像是把他的身体彻底淬炼了一遍。
门忽然被推开。
陆闲端着药碗走进来。
他没戴斗笠,脸看上去五十来岁,眉眼懒散,衣襟也没有整理好,腰间仍挂着那只酒葫芦。
若不是昨夜亲自交过手,谁也不会把这个像酒鬼一样的男人,与那股压得整座废宅都无法动弹的气势联系起来。
陆闲看见他睁眼,笑了笑。
“醒得挺快,昨夜我要是下手再晚三息,你至少折寿十年。”
叶玄撑着身体坐起,没有接药。
他从床边找到纸笔,急切的写道。
【你是不是知道刘老爹和姑姑在哪里?】
陆闲看了一眼。
“已经被人接走,正在送往京都。”
叶玄手指骤然收紧。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墨迹。
【谁接的?】
“朝廷的人,至少目前,都还安全。”
叶玄盯着陆闲。
“我的话,信不信你自己判断,我不会解释。”
陆闲将药碗放到一旁。
“你问,我会答。”
刘老爹和姑姑还活着,他信,因为他还活着。
可叶玄依旧没有放松。
京都的人早就知道了他在青川镇,甚至有人已经先一步控制了他最在意的人。
这是要逼他回去。
经过昨夜一战,在陆闲面前也不用再装傻了,他现在有太多信息需要了解。
但是装哑,还是方便隐藏自己。
叶玄继续写道:
【我在这的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
陆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换一个,这个还不能说。”
不能说,就是消息出处那人地位太高。
【有多少人知道我在这里?】
“很多。”
“从我到这里那刻起,估计你还活着的消息,京都已经传开,当然包括当年覆灭侯府的那些人。”
叶玄沉默。
这是最坏的情况,比他预想中还坏。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昨夜的杀手解决,就能继续留在青川镇。
现在看来,青川镇已经彻底暴露。
京都,是不得不去的。
叶玄写道:
【昨夜死的人是谁?】
“镇妖司的人。”
陆闲靠在椅背上。
“准确来说,是别人安插进镇妖司的人。”
“我本来就是顺着这条线过来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那就是说,陆闲也是镇妖司的人。
陆闲反问道:
“我查看过,那人死于爪击,你杀的?”
叶玄抬起头,露出几分茫然,缓缓摇头。
陆闲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
“不承认就不承认,嘴严是好事。”
叶玄没有回应。
不知陆闲从现场看出多少,山魈留下的斩痕、黑衣人的死法,孙虎做不到,几个孩子更做不到。
但叶玄始终没有在他面前暴露傀儡。
陆闲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他伸出手。
“手腕给我。”
叶玄没有动。
“昨夜我要杀你,一根手指就够了。”
叶玄这才把手腕递过去。
陆闲两指搭上脉门,眉头渐渐挑起。
“筋骨已经迈入锻骨。”
“皮肉却还是普通一境水平。”
“经脉里还有一股没有完全化开的药力。”
他抬头看向叶玄。
“你昨夜到底吃了什么?”
叶玄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枚丹药叫什么。
陆闲没有继续逼问。
“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