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儿一愣。
“都要了?不是说小少爷生辰宴吗?怎么忽然要这么多豆腐?”
李管家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别提什么生辰宴了。”
他眼眶红了一圈。
“我家大少爷,昨夜没了。今天要办白事了。”
刘翠儿脸色一变。
“没了?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李管家看了看四周,像是怕人听见,可周围的摊贩早已经歪头竖起了耳朵。
他咬了咬牙。
“别打听,这事不好说,总之邪门的很。”
周围顿时一静。
这几日的青川镇,像有一阵阴风。
先是失踪,这又死人,谁听见都觉得后背发凉。
刘翠儿也愣住了。
“李家大少爷不是在镇上武馆吗?我还听说,再过几年要去府城考武功名。”
李管家苦笑,没再往下说。
只是急急摆手。
“走吧,府里正乱着。今日来的豆腐都要。”
刘翠儿再也不好多问,赶紧招呼叶玄推车。
叶玄低头应着。
可他心里那根线,已经彻底绷紧。
先是少年失踪,接着又出命案,在这偏远的小镇,几天内接连发生,实在太异常了。
路上,刘翠儿忍不住又低声问:
“李管家,听你意思人是被杀的,是不是你家老爷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或是被看上什么宝物?”
李管家摇头。
“我家老爷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平日里对下人也不苛待,哪里来的仇家?”
“我也查过了家里什么也没丢。”
刘翠儿叹了一声。
叶玄却听得更仔细。
不是寻仇。
不是为财。
那就是有目的直冲着大少爷去的。
到了李府后门,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白布一匹匹挂起来。
下人们低着头匆匆来去,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烧纸盆,还有人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远处隐隐传来妇人的哭声。
刘翠儿跟着管家把豆腐推到厨房。
叶玄抱着木盒,慢慢跟在后面。
经过廊下时,他听见两个洒扫丫鬟压低声音议论。
“大少爷才十五岁,说没就没了……”
“别说了,吓死人了。我听早上进去的人说,屋里到处都是血,门窗还都好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钻进去似的。”
“不是说野兽干的吗?”
“野兽还会开门关门啊……”
后面那句话一落,两个丫鬟都白了脸,不敢再说。
叶玄脚步没有停。
可他心里,却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又是和自己相同的年纪,十五岁……
厨房那边正忙得厉害,刘翠儿被人拉去卸豆腐,一时顾不上他。
叶玄抱着木盒,慢慢转身,朝后堂方向走去。
木盒里,装着他原本准备的生辰礼。
也装着他刚才在路边悄悄收进去的一件小东西。
那是一只木雕机关小虫,形如蟑螂。
是他闲来无事雕着玩的,原本只觉得有趣,没想到今日竟真能派上用场。
走到一处无人拐角,叶玄垂下眼,左手隔着袖口按住掌心黑印。
木雕小虫无声消失。
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在盒底。
只是此时,它已经不再是死物。
细小的触须微微颤动,六条腿扣在木盒暗缝里,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叶玄轻轻合上盒盖。
前方不远处,有一间院子被家丁围着。
门口挂着刚换上的白布。
李员外脸色惨白地坐在石阶旁,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管家站在他身侧,正低声劝着什么。
叶玄远远看了一眼。
那里,应该就是李家大少爷出事的院子。
他抱紧木盒,低着头,像个不懂事的痴哑少年,一步一步朝李员外走去。
盒底深处。
那只刚被点灵的小虫,轻轻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