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大口径狙击步枪的轰鸣声,撕裂了上海外滩的雨夜。
维多利亚洋行顶层的落地窗瞬间炸成漫天齑粉。玻璃碴子夹杂着冷雨,疯狂灌进奢华的办公室。
史密斯吓得杀猪般惨叫,抱着脑袋直接钻进了办公桌底下。
陆景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风衣的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嘴里那根古巴雪茄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没有躲,因为他清楚,这一枪偏了整整半尺。
这不是失误,而是警告。
陆景耀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满地碎玻璃,锁定了长街对面。
那是海关大楼旁边的一座废弃钟楼。黑漆漆的塔顶,像一只蛰伏在雨夜里的独眼巨兽。
“陆爷!有刺客!”赵铁胆大吼一声,端起汤姆逊就要把枪管探出窗外。
“收起来。”陆景耀抬手压住他的枪背。
“你看好地契和这个洋鬼子。对面那个,是来找我的。”
陆景耀将半截雪茄按灭在窗台上,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横穿过满是积水的街道,陆景耀孤身一人走进了废弃钟楼的底层。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木头味和鸽子粪的酸臭。
通往塔顶的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景耀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军靴踏在木板上,一步,两步。
这是自信的心理施压。
“你其实早该猜到了,吴淞口那个局,破绽太多。”
陆景耀一边往上走,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塔楼里回荡。
“钱大钧那种蠢货,就算有心抢兵工厂,也绝对做不到一枪不发。”
塔顶的阴影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冷哼。
那是枪膛退壳的声音。
“所以,我才是那个蠢货。”
沈飞的声音从巨大的生锈铜钟背后传出,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我像条戴着眼罩的狗,被你溜到了第三防区。还傻乎乎地去给戴老板发电报,说抓到了硕鼠。”
陆景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空旷的塔顶平台上。
四面漏风,雨水泼洒进来。
沈飞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穿着黑色雨衣,手里倒提着一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我是来执行家法的。”沈飞死死盯着陆景耀。
“戴老板有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陆旅长,你今天走不出这座钟楼了。”
陆景耀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
“沈飞,军统第一快枪手,拔枪只需要零点六秒。”
陆景耀双手自然下垂,看似毫无防备。
“但在我眼里,你的动作,全是多余的。”
沈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属于顶尖杀手的尊严被狠狠刺痛。
“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沈飞动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原本倒提的枪柄在掌心瞬间翻转,枪口直指陆景耀的眉心。
太快了,快得连雨丝都仿佛被这一击切断。
可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陆景耀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纯银的防风打火机。
他拇指一挑,机盖弹开。纯银的镜面精准地捕捉到了窗外闪电的余光,直直反射进沈飞的眼睛里。
人在遭遇强光时,瞳孔会本能地收缩,视神经会出现零点一秒的致盲。
这在平时只是个微小的生理反应,但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这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沈飞的射击节奏被打乱了。
“砰!”
子弹擦着陆景耀的耳畔飞过,击碎了后方的木柱。
一击不中,沈飞没有丝毫慌乱。他借着开枪的后坐力,身体猛地前扑,左手从后腰拔出一把战术军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