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没有回答，只侧身让开阵门。

“先过关。”她说，“活着出来，再说药园。”

白雾吞没陆沉舟。踏入阵门的瞬间，问道坪、玉柱、众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只剩一条铺满青砖的长街。街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灯火，母亲坐在灯下咳嗽，桌上摆着一碗他买不起的续命丹。

“沉舟，”她抬头笑，“别修什么仙了，回家吧。”

陆沉舟脚步微顿。

雾气里又走出韩执事，递来一袋灵石：“把账册给我。你娘的药，我出。”

这阵法不杀人，专挑人最舍不得的地方下刀。

陆沉舟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回家，想得要命。但母亲若知道他用十二条杂役的命换一碗药，怕是连那碗药都不会喝。

“假的就是假的。”他睁眼，一脚踢翻灯盏。

长街崩塌前，陆沉舟看见母亲的手还停在半空。

那只手很瘦，指节因常年洗药、挑水而泛白。三年前他被送上青云山时，母亲也这样替他理过衣领，说山上冷，别逞强。

他差一点身手。

可雾里的“苏晚”没有问他吃没吃饭，也没有骂他袖口破了。她只盯着那袋灵石，像在等他拿别人的命换一碗药。

陆沉舟忽然笑了，笑意却发苦。

“我娘要是知道我为了她做这种事，病着也能爬起来打我。”

他踢翻灯盏。

长街崩塌，雾中露出九块悬浮石台。每一块石台都刻着不同阵纹，中央木牌随风浮沉。其余考核者已经开始抢夺，有人御风跳跃，有人驱使符箓，剑光在雾海里交错，像一场缩小的仙家战争。

雾海上方已有十八道木牌化作流光飞出阵外，最高石台上悬着的，正是第十九枚青木牌。

陆沉舟没有急着跳。

他蹲下身，用指腹擦过石台边缘。石面冰冷，底下却有极细的震颤；左边雾气浓些，右边的风会在三息后回卷。他在药园给灵藤搭架时见过这种借力的法子——架子不怕风，怕的是风向突然变。

他捡起三颗碎石，分别朝不同方向弹出。

第一颗刚飞出两丈就被横风卷下；第二颗晚了半息，恰好落在第二座石台；第三颗则被回风托起，越过半座雾海。

“原来如此。”

陆沉舟抹去掌心的雾水。

这阵不奖快人，只奖看得仔细的人。

赵元辰站在最高石台，居高临下：“杂役，凭你也配拿牌？”

他抬手一引，三道风刃卷着碎石呼啸而下。

陆沉舟没有迎上去。他捡起地上几枚小石子，顺着风势弹出。石子不快，却刚好撞在三道风刃交汇处；风刃彼此牵扯，轰然炸散，碎石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