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刚刚突破到练气三层，修为尚浅，术法只有一个下品水刃，炼体大成也只能抗衡同阶修士，面对秘境里的妖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系统让他去这样的秘境收集碎片，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奖励确实丰厚，五万灵力值、完整的中品灵脉、上品凡级功法，每一样都足以让他心动，让落雪峰彻底脱胎换骨，可这份奖励，是用命去拼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能拿到奖励的概率，微乎其微。

夏莫缓缓闭上眼，脑海中翻江倒海，满心都是无力与憋屈。他好不容易熬过三年屈辱，熬过五日苦修，好不容易让落雪峰有了一丝生机，有了忠心的徒弟，有了乖巧的小白，修为也终于有所提升，眼看日子要慢慢好起来，系统却扔过来这样一个艰巨到离谱的任务。

完不成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系统收回下品灵脉，落雪峰重新变回荒峰，草木枯萎，灵田荒芜，再次成为那个被宗门众人唾弃的地方；而他，被废除三层修为，一夜之间回到练气一层，甚至比从前更弱，再次沦为人人可欺的废物，徒弟张子岳跟着他，不仅得不到任何培养，还要重新过上食不果腹、受尽白眼的日子，小白也会跟着他受苦，这三年的隐忍，五日的煎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全都化为泡影，一切又要回到从前那个暗无天日的状态。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夏莫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也怕得厉害。他不怕自己受苦，不怕修炼的艰辛，可他怕连累徒弟，怕辜负小白的忠心，怕看着好不容易焕发生机的落雪峰，再次沦为一片死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殿中，眼前的系统面板依旧悬浮着，冰冷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心中的愁绪、焦躁、无奈、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能怎么办？反抗系统？根本不可能，系统绑定在他的神魂之中，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放弃任务？更是想都不敢想，惩罚太过惨烈，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只能硬着头皮上，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凶险万分，也只能咬牙往前走。

就在夏莫沉浸在复杂的心绪中，难以自拔的时候，殿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徒弟张子岳略显稚嫩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傅！师傅！您在里面吗？”

张子岳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干劲，还有一丝小小的期盼，显然是灵田的收割工作已经完成，跑来寻他了。

夏莫连忙压下心头的所有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脸上的愁绪收敛起来，换上一副温和平静的神情，他不想让徒弟看到自己这般忧愁的模样，孩子还小，不该跟着他一起承受这些压力，落雪峰的重担，本该由他这个峰主、这个师傅来扛。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复杂与沉重尽数藏起，只留下温和，抬手关闭了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影瞬间消散，眼前又恢复了正常。随后，他迈步走出殿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子岳满头大汗，小脸上沾着些许谷屑，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却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捧着一小把金黄的凡谷，身后的雪纹狐小白，毛发也有些凌乱，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杂草，亦步亦趋地跟在徒弟身边，看到夏莫，立刻放下杂草，亲昵地蹭了蹭张子岳的腿，又朝着夏莫轻鸣一声，模样乖巧极了。

灵田那边的收割已经全部完成，田埂上堆着几捆捆扎好的凡谷，金灿灿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厚香气，闻着便让人觉得心安。

张子岳跑到夏莫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将手里的凡谷递到夏莫面前，小脸上满是自豪：“师傅，我们已经把所有成熟的凡谷都收割完了，一共收了满满五大筐，足够我们师徒二人吃大半年了！弟子已经把谷穗都打理干净，妥善存放在殿后的库房里了，一粒都没有糟蹋。”

夏莫看着徒弟满脸的汗水与自豪，心中的暖意稍稍冲淡了些许愁绪，他俯身，轻轻擦去张子岳脸上的谷屑与汗水，语气温和，满是欣慰：“子岳辛苦了，做得很好，有了这些粮食，我们往后就不用再为温饱发愁了。”

张子岳被师傅夸奖，小脸笑得更甜了，挠了挠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傅，弟子还有一事想问，咱们灵田里的凡谷都收割完了，您那里……还有多余的谷种吗？弟子想着，把这块灵田翻整一下，再把旁边那片荒地开垦出来，一起种下谷种，这样往后的粮食就更多了，再也不用担心不够吃了。”

说到开垦荒地，张子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期盼，在他心里，只要跟着师傅，好好打理灵田，好好修炼，落雪峰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夏莫看着徒弟满眼的期盼，心中一阵酸涩，他何尝不想让徒弟的期盼成真，可系统的任务如同悬顶之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过，徒弟说的没错，灵田不能闲置，荒地也该开垦，不管未来如何，当下的日子总要过好，粮食与灵药，都是眼下最紧缺的资源。

他点了点头，温声应道：“谷种自然是有的，你放心，师傅这就给你拿。”

说罢，夏莫再次在心中默念系统仓库，指尖轻轻一点，从十袋未拆封的凡谷种子中，取出了五袋，淡青色的种子袋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饱满的凡谷种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将五袋谷种递到张子岳手中，叮嘱道：“这五袋谷种，你拿去，一部分种在原本的灵田里，剩下的，你带着小白，慢慢开垦旁边的荒地，不用着急，慢慢来，小心别累着。”

张子岳抱着沉甸甸的谷种，心中满是欢喜，连忙点头应下：“谢谢师傅！弟子一定好好开垦，好好播种，保证长出最好的凡谷！”

看着徒弟兴高采烈地抱着谷种，带着小白转身走向灵田，忙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田埂间，夏莫心中的愁绪又一次涌了上来。他没有留在殿外，而是缓缓转身，走出峰主殿的院落，朝着落雪峰的灵脉源头走去。

落雪峰的下品灵脉，藏在山峰后侧的一处山洞之中，平日里灵气便是从这里散发出去，滋养着整座山峰的草木与灵田。夏莫沿着青石小路慢慢前行，山间灵气氤氲，草木葱茏，溪水潺潺，鸟鸣清脆，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这是他用系统奖励一点点改造出来的，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落雪峰的美好。

他走到灵脉洞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洞口不远处，静静地感受着从洞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灵气，温润的水属性灵气萦绕在周身，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经脉，舒适无比。这缕灵脉，是落雪峰的根本，也是他如今所有希望的依托，有了这灵脉，落雪峰才有灵气，灵田才能种植作物，他与徒弟才能安心修炼。

夏莫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灵气包裹着自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系统任务的惩罚，若是灵脉被收回，这一切的美好，都将不复存在。

他轻声感叹，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忐忑，在空旷的山间缓缓回荡：“若是这灵脉被系统收回，若是落雪峰重新变回荒峰，若是我修为尽废，我又该如何是好？子岳该怎么办，小白该怎么办，这一切的一切，又该何去何从……”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他心头的迷茫与忧愁，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只有山间的灵气，依旧无声地滋养着这座山峰，仿佛在默默陪伴着这个身处绝境、却不得不咬牙前行的峰主。

夏莫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了许久许久，从日头正中，一直站到夕阳西斜，金黄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落雪峰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暖红，美得如梦似幻。可他的心头，却始终被任务的重担压着，沉甸甸的，没有丝毫轻松。

他很清楚，感叹与忧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抱怨系统的坑人，也无济于事，路是自己选的，既然绑定了系统，既然成为了落雪峰峰主，既然收了张子岳为徒，他就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练气三层的修为不够，他就继续苦修，争取早日突破到练气四层、五层，甚至更高；没有资源，他就想办法去挣，去寻，哪怕是去秘境冒险，也在所不辞；招收弟子难，他就慢慢寻找，哪怕走遍天旋宗周边的凡俗国度，也要寻得有灵根、愿意留在落雪峰的弟子；中品灵脉碎片难收集，他就一步步来，先提升实力，再进入秘境，一块一块地攒，总有凑齐的一天。

虽然前路维艰，虽然任务难如登天，虽然资源匮乏到极致，虽然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他不能放弃，也不敢放弃。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笼罩落雪峰，山间的气温渐渐转凉，夏莫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迷茫与怅然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执着，还有一丝与艰难处境抗衡的韧劲。

他转身，朝着峰主殿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殿外，徒弟张子岳已经开垦出了一小片荒地，正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播种，小白守在一旁，驱赶着偶尔飞来的小虫，画面温馨又踏实。

夏莫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有多难，无论任务有多艰巨，他都一定要完成系统任务，守住落雪峰，守住徒弟，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

只是，这份坚定的背后，依旧藏着无尽的忧愁与压力，系统任务的难度，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明白，属于他的艰难征程，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比五日苦修更苦，比面对众峰主逼宫更难，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一步一步，在这荆棘丛生的修仙路上，咬牙走下去。

夜色渐浓，落雪峰的灯火亮起，一盏微弱的灯光，从峰主殿中透出，在漆黑的山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倔强，如同夏莫此刻的心境，纵然前路黑暗，纵然艰难重重，也始终不肯熄灭，始终在苦苦支撑，期盼着一丝破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