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官庄一处院落中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经过一夜休整,中暑的村民已无大碍。晨间操练也照例进行。
早饭后,徐青青安排人熬煮了两大锅清热防暑的药汤,分发给陈家村众人饮下去。灶房内飘出汤药的苦涩气味,几个妇人正在分装一些为路上备用。
“今日加紧赶路,最迟明日,我们就能抵达圉县。”徐青青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声音清冷,“前路未必太平,所有人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与此同时,官庄以南数里外的一片荒坡上,悲怆的汉子正跪在一处新垒的土堆前。
前几日夫妻俩埋了儿子,今晨他又埋了妻子,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冰冷的土堆,妻子昨夜在他怀中渐渐冰冷的触感犹在。
“是他们……是他们见死不救!”他一遍一遍的低声喃喃,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瞬间渗出血迹。
他此时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跌跌撞撞地沿着官道向远处奔去。
晌午过后,他路过一伙正在路边歇脚的流民。
这伙人约莫二百之众,几乎全是青壮,个个面带戾气,身旁散落着箱笼、粮袋,甚至还有几件沾血的妇人衣衫。不远处,隐约能见几具被扒光的尸体随意丢弃在沟渠中,任由蝇虫叮咬——这显然是近日在附近流窜,专事劫掠的那伙凶徒。
“站住!”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他去路,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
求药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好汉!给条活路!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赶紧解开身上背的包袱抖了几下,只见露出两件破衣一双草鞋,两套碗筷和一个干瘪的水囊。“
说着他眼珠一转,“好汉,让我加入吧。我知道一支肥羊,老弱众多,粮食、清水、药材……要什么有什么!”
动静引来了这伙流民的头领李八。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微微抽动,眯着眼踱步过来:“肥羊?你说清楚。”
“就在后面,几百人的队伍,但多是老幼妇孺,车马齐全!我亲眼看见他们熬药,水囊都是满的!那队伍里还有大夫,却心肠歹毒,见我媳妇将死都不肯施救!”
汉子添油加醋,将满腔怨恨都倾注在言语中,“他们还藏着上好的白面、肉干……只要拿下他们,够兄弟们逍遥好些日子!”
刀疤李并未轻信,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高壮汉子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求药汉子的衣领,提起来,恶狠狠道:“敢撒谎,老子剥了你的皮!”
“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汉子指天发誓,眼中尽是疯狂,“他们带着那么多累赘,走不快的!就在后面!”
刀疤李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缓缓露出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这几日他们接连洗劫了两个小村落和几股零散流民,所得不少,但队伍消耗更大,清水尤其短缺。手下弟兄早已怨声载道。若真如这汉子所言……
“好!”刀疤李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就信你一回。传令下去,吃饱喝足,等肥羊上门!”
今日依旧是烈日当头,陈家村队伍在酷热中沉默前行。
虽然仍是热浪难挡,但今日却无人再晕倒。偶有不适者,也自觉上车喝药休息。
日头偏西,派去前方探路的陈癞子如同狸猫般窜回,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村长、青婶子,徐师傅,前面约两里,官道转弯处的坡地下,聚了黑压压一大片人,少说两百,全是青壮!个个探头探脑往咱们这边瞅!”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我瞧得真真的,昨日那个求药的汉子就站在前头,正跟一个脸上带疤的人说话!”
徐青青目光一凝,立刻抬手,几下啰声敲响,整个队伍随之缓慢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