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鞋!我鞋没穿!”路明非喊。
芬格尔没松手。路明非光着脚被拖出走廊。楼道里全是人,脚步声挤在一起。有女生在哭,有人在喊“让一让”。蓝白色的光已经灭了,可警报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整个学院在尖叫。
他们冲到西侧安全通道口。芬格尔把路明非往里一推,自己堵在后面。路明非回头,看见楼梯口黑压压全是人,而窗外海面上,红色的信号灯正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哥哥。开始了。”
路明非脚步一乱,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芬格尔从后面捞住他:“你干嘛呢!跑啊!”
路明非没说话。他的脚踩在冰凉的台阶上,听见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
“他跑不掉的。你知道的。”
海上,舰队。
风魔次郎站在舰桥里。他没有开灯。蓝白色的光从远处海平线上升起来时,他正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光映进舷窗,把他的脸照成一片惨白。
他放下茶杯。
“般若动手了。”他说。
身后没有人。只有仪表盘上几排很暗的光。
“全舰队。”他说,“按第二方案。天一亮,正式开始。”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海岸线上那点蓝白色慢慢暗下去。
“等了二十多年。”他说,“终于可以结束了。”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走回桌前,接起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笑。
“恭喜啊,风魔君。你的复仇计划,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
风魔次郎没说话。他握着电话,看着海面。
“王将。”他说。
“别这么生分。”橘政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浸了水一样模糊,“你造出来的神,很快就要醒了。到时候,整个卡塞尔学院都会成为她的祭坛。你二十年的恨,她一次就能替你烧干净。”
风魔次郎没接话。
“不过我得提醒你。”橘政宗说,“神醒过来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可不一定会感谢他。”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舰桥里响,很细,像一根针在空气里颤。
风魔次郎把电话放下。他看着海面上已经全部亮起来的红色信号灯,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走回自己的舱室。
舱室不大。一张窄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他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黑发,穿着蛇岐八家的执行制服,站在雪地里。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遮住半边脸。她笑着。
风魔雪。
他伸出拇指,在玻璃镜面上擦了一下。上面没有灰。他每天都擦。
“二十年了。”他小声说,“我让他们一个一个还。”
相框被他重新放回桌上,正面朝外。照片里的女人还在笑。她不知道外面海面上,一整支舰队已经亮起了灯。
东方落从地上爬起来。
左肩已经没知觉了。他咬着牙,用右手把樱从地上拉起来。她还在抖,手捂着耳朵。东方落半拖半抱,带着她往医疗翼跑。
红围巾从她肩上滑下去,掉在草地上。东方落没有回头。
医疗翼的门被推开。几个白衣服的人冲出来。东方落把她放在担架上。医生在喊什么,他听不进去。他往后退,退到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被冰晶扎出来的口子已经冻住了,暗红色的血凝在皮肤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海面亮起来。
一点红色。然后是一点,又一点。
他数到七。不数了。
医疗室里,樱还在数。一,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