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性,七十六。体温,三十四点五。
这些字她认得。东方教的。灯塔里,旧课本,一个字一个字教。她写一页,举起来等他点头。他指着一个字说,横要平,再写一遍。
现在她用他教她的字,看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好了。”
他合上本子,拎起皮箱。走到门口,她开口:“他还活着吗。”
风魔次郎头也没回:“你听话,他活。”
这句话她每天听一遍。她信。她得信。
有一回,他记完数,多看了一眼她前臂的冰晶,隔着手套摸上去,像在量度。
“快了。”他说。
她没接话。
送饭的是个年轻人。影武者,改造过的,脸上有疤,走路没声。放下饭就走,从不看她。
有一回她没接稳,碗摔了,粥洒了一地。她蹲下去捡,他先她一步,把碎瓷拢到一边,又拿了个新碗,重新盛了粥,放在她面前。
“吃。”
就一个字。她抬头看他。他别过脸去。
后来她发现,他送水的时候会多放一只杯子。她喝不完的水,他隔一会儿来收走,杯底空了。
她没问。
般若来送饭的那天,不一样。
她推门进来,面具泛着冷光。饭放下,人站着,看了她很久。
“你和我一样。”般若开口,声音很低,“都是被造出来的。你被造出来当武器,我也是。只不过你造得比我好。”
她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樱贴着舱壁坐着。隔着一层铁板,隔壁有人说话。
“那位大人问,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风魔次郎说,“两个月后,我会在卡塞尔学院门前,让全世界看到真正的神。”
“要是她到时候醒了,不听话呢。”
“控制芯片,调试做完了。她醒不醒,由不得她。”
静了一会儿,那人声音更低:“大人,那孩子身上,流着您的血。”
隔了很久,才听见风魔次郎开口。
“那是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零号。实验体零号。”
隔壁没了声音。
樱贴着舱壁,坐着,没动。
零号。实验室里一直这么叫她。哥哥叫她妹妹,给她起名山本樱。只有东方叫她樱。
第二天风魔来抽血,她伸出手,没提昨夜的事。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只有冰。白茫茫的,往上看不到顶,往下看不到底。她在冰里,像一滴水,融进去,不冷。
冰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大。很远。像呼吸。
她醒过来。天还没亮。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冰晶不知什么时候爬过了手腕,爬过前臂,一直爬到肘弯往上,白茸茸的,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试着动一下手指。霜裂开一道缝,又合上。
整个底舱结了一层白霜。仪器上、铁壁上、她躺的铺上,厚厚一层。
门被撞开。风魔次郎站在门口,黄金瞳亮着。
他扫了一眼满舱的霜,又看她。
“你醒了。”
她点头。
“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我睡着了。”
风魔次郎走过来,蹲下,隔着手套摸了摸她肘弯的冰晶。那层冰晶比白天厚。
“快了。”他说,声音很低,“比我想的还快。”
他站起身,走了。
樱看着满舱的霜,坐了很久。
她把手塞进毯子里,握紧。
她把手贴在舷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像那天那面冰墙。
海的那头,是太平洋东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