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粉抹牙、凉水扑脸,动作利落;换上一身新衣,清爽精神。
今天粮铺歇业。他向来半个月关三天门,问起来就一句:“去外地收番薯了。”
上乡镇本地种番薯的本就不多,谁查?谁信?
总不能告诉人家……我肚子里揣着个能种田养鱼的小天地吧?
随便扒拉两口早饭,他下楼。
没拆铺板,径直走到柜台后,翻出一块旧木牌,上面四个字:“有事外出”。
孙诚拿起那块木牌,走到粮铺门外,“咔嗒”一声挂上了门楣。
办完这事,他转身又进了铺子,抱起一坛十斤装的地瓜烧,顺手扯过个粗布袋,抓了十斤红薯糖塞进去。
东西拎稳,他抬脚就走,出门后“哐当”一声落了铁将军,锁得严实。
接着,他直奔三条街外的【吉乐号纸料扎作】……那家专做纸钱、纸马、灵屋的铺子。
这地方,在《人吓人》里,就是朱大肠家里祖传的老店。
寻常人见了丧葬铺子,多半绕着走,嫌晦气。真有事才上门,平日连多看两眼都嫌不吉利。
可吉乐号不一样。
镇上人提起它,不皱眉,不压声,反而常带三分敬意。
为啥?就因为老板不是普通人。
他真名叫啥,如今镇上年轻人早没几个知道,老辈人倒还记着一嘴:本姓朱,年岁大、辈分高,谁见了都喊一声“二叔公”。
这称呼不是白叫的……老头确实硬朗:年轻时拜过茅山师父,风水堪舆、驱邪镇煞样样拿得出手。
哪家搬家要挑日子?铺子开张要安神位?红事要请喜神、白事要引路、夜里闹鬼不敢睡……找他准没错。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恶人,他从不推辞。
几十年下来,镇上人信他,也服他。
连历任镇长、几大家族的族长,见了他也得低头喊句“二叔”,晚辈更是一口一个“二叔公”,叫得亲热又自然。
孙诚到吉乐号门口时,天刚擦亮,铺门紧闭。
这类铺子不像粮铺,不必赶早开张。可等了一刻钟,里面仍静悄悄,连只鸡都没叫一声。
孙诚心里有数……准是那帮徒弟又赖床了。
他熟门熟路拐进旁边小巷,一路走到尽头,左一转,停在一扇旧木门前,“咚咚咚”敲了三下。
“来了来了!别敲了……大清早的,骨头缝里都还没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