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接过,试了试弓弦:“放心。你下去吧,下面更需要你协调。”
柳明漪摇头:“我在这里记录。这也是‘过程’的一部分。”
陆弘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两个时辰后,韩军前锋抵达寨前二里处,开始扎营。中军大旗之下,一个独眼将领骑在马上,正是韩冲本人!他竟亲自来了!
韩冲遥望着陆家寨高耸的寨墙和严整的守军,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狠戾取代。他举起马鞭,指着寨墙:“陆弘!本将亲至,你还不开门迎降?莫非真要顽抗到底,玉石俱焚?”
陆弘走到墙垛前,朗声道:“韩将军,陆某一向安分守己,与将军公平交易,何来‘顽抗’之说?将军无故兴兵,围我寨子,恐失道义,寒了往来商旅之心。”
“休要狡辩!”韩冲怒喝,“你私占矿藏,勾结慕容,训练私兵,图谋不轨!本将奉令讨逆!识相的,开门受缚,或可保全寨人性命。否则,攻破寨门,鸡犬不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陆弘声音转冷,“韩将军,我陆家寨虽小,也有数百敢战之士。寨墙虽陋,也有矢石之利。将军若执意相逼,不妨试试。只是提醒将军,北有慕容芷虎视眈眈,后方不稳,将军在此耗时费力,恐得不偿失。”
这话戳中了韩冲痛处。他脸色铁青,知道说下去无益,猛地挥手:“攻城!”
战鼓擂响。韩军阵中推出十几架简易云梯和一辆冲车(显然仓促制成),步卒开始向前推进。
“弩手准备!”陆弘下令。
寨墙上,三十名弩手分成三排,张弩搭箭。这些都是改良过的猎弩,射程和精度远超普通弓箭。
“第一排,射!”
“咻咻咻——”箭矢离弦,落入韩军前锋队列,顿时有数人中箭倒地。
韩军弓箭手还击,但寨墙居高临下,又有垛口掩护,效果有限。
云梯渐渐靠近寨墙。
“滚木!礌石!”
沉重的圆木和石块被推下,砸在云梯上和下方人群中,惨叫声响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韩军悍勇,前赴后继;守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寨墙上不断有人中箭受伤,被迅速抬下,护理员立刻上前救治。
陆弘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不时调整部署。他发现韩军主攻方向在东墙,那里相对平缓。
“赵小五,东墙加强。把火油准备好。”
“是!”
冲车在盾牌掩护下,开始撞击寨门。沉闷的撞击声回荡。
“倒火油!点火!”
滚烫的火油泼下,随即火箭射落。“轰!”火焰窜起,冲车和周围的韩军陷入火海,惨叫连连。
韩冲在后面看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陆家寨抵抗如此顽强,准备如此充分。
“将军,这样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副将劝道。
“围困?慕容芷的船队说不定明天就到!我们没有时间!”韩冲咆哮,“把所有预备队压上去!天黑之前,必须破寨!”
更猛烈的进攻开始了。韩军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
寨墙上压力剧增。不断有韩军攀上墙头,爆发短兵相接。守备队员用长矛捅刺,用刀砍杀。新配备的钨钢匕首在近战中展现出优势,往往能轻易砍断对方的兵器。
陆弘也挽弓射箭,每一箭都精准狠辣,专射敌军队长和旗手。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寨墙下尸体堆积,寨墙上也伤亡了数十人。韩军攻势虽猛,但寨墙依然屹立。
韩冲焦躁如困兽。他损失了近百人,却连寨墙都没上去。天色将暗,夜战更不利。
就在这时,东墙外一片事先埋设火药陷阱的区域,几名韩军士兵触发了绊索。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响,虽然威力不大,但火光闪烁,烟尘弥漫,加上巨大的声响,让进攻的韩军以为中了埋伏,一阵大乱。
“有埋伏!撤!快撤!”
前线韩军惊慌后撤,连带着后方阵型也出现混乱。
韩冲气得差点吐血:“慌什么!那是爆竹!给我顶住!”
但士气已泄。加上天色已黑,韩冲不得不鸣金收兵,后退三里扎营,以待明日。
寨墙上,守军们喘着粗气,清理伤口,补充箭矢。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陆弘清点伤亡:阵亡七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三十余。代价不轻,但守住了。
“韩冲不会罢休。”柳明漪脸上沾着烟灰,声音沙哑,“明天他会更疯狂。”
“我知道。”陆弘望着远处韩军营地的篝火,“但他拖不起。每多拖一天,他后方压力就大一分,慕容芷的威胁就近一分。而我们……沈教官那边,该有消息了。”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那是芦花荡的方向。
这一夜,注定无眠。无论是陆家寨,还是韩军大营,或是顺流而下的慕容船队,都在这沉沉夜色中,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山雨,已然扑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