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山洞外,烟尘弥漫。阿木和两个助手满脸黑灰,咳嗽着从洞里跑出来,身上有些擦伤,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领主!沈教官!”阿木看到他们,一脸后怕,“我们……我们试新的‘火药包’,药捻燃得太快,还没扔出去就……”
陆弘扫视现场。山洞口的石槽被炸裂,周围散落着竹片和碎石,威力不小。“人没事就好。怎么回事?药捻怎么会快?”
阿木哭丧着脸:“我想试试加一种叫‘硝霜’的东西,据说能加快燃烧……结果加多了,一点就着,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元舟黑着脸:“胡闹!领主怎么说的?安全第一!你们这是拿命在玩!”
阿木低下头:“我错了……”
陆弘却蹲下身,检查着爆炸痕迹和残留物。威力确实比之前大了不少,如果控制好引爆时机,将是可怕的武器。但安全性……
“阿木,”他起身,“你的探索精神值得肯定,但方法错了。新成分、新配比,必须先做小规模、远距离、可控的测试,确认安全参数,才能进行下一步。而不是直接拿来就做武器实验。”
阿木羞愧点头:“我明白了……”
“这次事故,记入《实验安全警示录》,作为反面教材,所有研究人员学习。”陆弘严肃道,“同时,罚扣你和参与实验者三个月贡献点。有意见吗?”
“没有!该罚!”阿木心服口服。
“另外,”陆弘话锋一转,“这种‘硝霜’加速燃烧的效果,记录下来了?”
阿木一愣:“记……记录了。”
“很好。”陆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虽然不能用于需要延时的投掷武器,但也许……可以用于需要瞬间引爆的场合,比如地雷、或者定向爆破。换个思路,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阿木眼睛又亮了:“领主,您是说……”
“先别急着实验。”陆弘打断他,“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小组的任务不是创新,是‘规范化’。把目前已经验证稳定的颗粒火药生产工艺、武器化方案(手掷雷、火药箭),做成标准流程,培训出至少三组可以安全操作的人员。我们要的是可靠、可复制的战斗力,不是偶然的‘大炮仗’。明白吗?”
“明白!”阿木大声道。这次他是真明白了——系统要的不是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是普通人按流程也能稳定产出的成果。
处理完实验事故,陆弘回到议事棚,天色已晚。
柳明漪端来晚饭,轻声说:“刚才那声响,寨子里有些议论,不过各队长都解释说是后山采石放炮,已经安抚下去了。”
陆弘点头:“保密工作还要加强。火药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默默吃饭。柳明漪忽然问:“领主,阿木这次犯错,你好像……并不太生气?”
陆弘停下筷子:“犯错是学习的一部分。只要不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且能从错误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信息,错误就有其意义。我生气的是他们违反安全规程,而不是探索本身。”
他看向柳明漪:“系统不怕犯错,怕的是掩盖错误、重复犯错。所以我们需要记录、分析、共享教训,让一个人的错误,变成所有人的经验。”
柳明漪若有所思:“就像韩青和王虎带回来的韩家军营见闻?”
“对。那也是‘错误’——一个庞大组织因制度失效而陷入混乱的‘错误’。我们要从中学习,避免重蹈覆辙。”
窗外,夜色渐浓。寨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但陆弘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暗流汹涌。韩冲在积蓄力量,慕容芷在谋划下一步,黑火药武器还在蹒跚学步,钨铁材料刚刚走出实验室,芦花荡的合作刚刚开始……
每一条线都充满变数,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向不同的未来。
“明漪,”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是我,现在最该做什么?”
柳明漪怔了怔,仔细想了想,说:“我会……先巩固根本。把我们已经有的东西——寨防、医疗、生产、制度——做得更扎实。同时,加快火药和钨铁武器的实用化,这是保命的底牌。对外,维持芦花荡的关系,警惕韩冲和慕容芷,但不主动挑衅。争取时间,让我们长得更壮。”
陆弘笑了。柳明漪的想法,和他几乎一致。这个女人,已经越来越有系统思维了。
“说得对。”他点头,“时间是我们最需要的资源。只要再给我们半年,不,三个月……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陆家寨、金蟾峰、芦花荡,最后停在北方慕容家和西方韩家的位置。
“韩冲和慕容芷,都把我们当成棋子。但他们不知道,棋子也有棋子的想法。”陆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盘大棋中,从棋子,变成棋手。”
柳明漪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群山环绕、被江水拥抱的小点。就是这个点,正在悄然改变着三江平原的格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弘在破败的寨子里画下第一张流程图时的样子。那时,没人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带领他们活下去。
而现在,他们不仅活着,还在建造着一种全新的生活可能。
这个过程本身,就如陆弘所说,就是意义。
夜色中,寨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