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深入矿洞的第二天,匠作坊里,标准单兵携行具的初代样品终于诞生了。
它看起来仍有些笨拙,主体是用多层浸桐油厚麻布缝制的背囊,内衬了一层薄鞣制的羊皮(防水且相对柔软)。背囊外部用麻绳和皮条捆扎固定,开口处是一个可以完全覆盖的包盖,用皮扣系紧。
内部被粗麻线分隔出几个主要区域:一个专为竹筒或皮水囊设计的竖长隔层(开口在侧面,便于行军时抽吸);一个扁平隔层放干粮和盐包;一个带盖的小隔层放急救包;一个多功能杂物袋,里面用更小的布兜分装了针线包、火镰、一小块磨刀石、几根备用的绑腿布条。
肩带是宽麻布内衬软布缝制,与背囊连接处加了填充了碎布头的加厚垫。背囊底部还有一圈可以捆扎毛毯或额外衣物的皮环。
整个样品重约三斤(空载),比预想的轻一些。
“试试。”陆弘对赵小五说。
赵小五兴奋地背上,按照设计填充了模拟物品(装满水的竹筒、干粮、急救包等)。他在匠作坊外的空地上走、跑、跳跃,甚至模拟了一下匍匐和攀爬动作。
“稳!比原来东西挂一身稳多了!”赵小五喘着气汇报,“跑起来不晃,水壶在侧面,低头就能喝到。就是……有点闷背,夏天可能够呛。”
“通风问题记下,下一版改进。”陆弘点头,“取用方便吗?”
赵小五迅速解开皮扣,掀开包盖,手伸进侧面开口抽出水囊,喝了一口,又准确地从杂物袋里摸出火镰。“方便!东西在哪心里有数,一摸就着。”
沈元舟也试背了一下,重点关注背负系统。“重心可以,长时间行军肩膀压力会小很多。不过,”他掂了掂重量,“东西装多了还是沉,得练。”
“那是自然。这是工具,不是神器。”陆弘说,“关键是把杂乱无章的个人物品,变成一套可预期、可管理的系统。王师傅,辛苦了。”
王瘸子咧嘴笑了,露出缺牙:“不辛苦!这活儿有意思,比打铁锹有意思!”
样品测试基本成功。陆弘下令,让王瘸子先小批量制作十件,配发给侦察队和下次参与野外任务的守备队员试用,收集更多反馈,以便迭代出更成熟的V2.0版本。
携行具的进展让人振奋,但医疗区那边,韩家学徒韩青和王虎的学习生活,却起了一点微小的波澜。
波澜源自一块“陆氏净肤皂”。
按照学习大纲,两人结束了“个人防护与消毒”模块的理论学习,进入了实操阶段。这天下午,苏婉安排他们跟随护理员,进行医疗器械的清洗与消毒实操。
清洗处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是温水化开的淡褐色皂液。护理员们熟练地将用过的麻布、木制压舌板、简易镊子等放入盆中搓洗,然后用清水漂净,最后放入大锅沸水煮足时间。
韩青学得很认真,一丝不苟地模仿每一个步骤,甚至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下了清洗盆的摆放角度和搓洗手势。他对于“皂液去油污远超清水”这一点感到惊奇,私下对王虎说:“此物看似寻常,然于医道清洁一途,效用非凡。军中若得此物,伤兵营秽气可减大半。”
王虎则更关注实际。他拿起一块用过的净肤皂,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忽然问旁边指导的护理员大婶:“这皂……除了洗东西,人能用来洗澡洗衣不?”
大婶笑了:“能啊!好多婶子都用这个洗衣裳,洗得干净还不伤手。洗澡也行,就是洗完有点干,抹点猪油膏就好。”
王虎眼睛转了转。晚上回到临时宿舍,他拿出自己换下来、沾了汗渍和尘土的里衣,偷偷切了一小角白天留下的皂角(他借口研究成分要了一点),学着样子搓洗起来。果然,比只用清水洗得干净多了,汗渍明显淡化。
他看着手里那角不起眼的褐色皂块,又想起医疗区里那些严格到近乎刻板的流程,还有那些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讲究”的器械,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陆家寨,不对劲。
不是那种拥有神兵利甲或武林高手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所有东西都“各安其位”、“有章可循”的不对劲。连洗块布,都有标准步骤。
他铺开一张纸(这是柳明漪发给他们的学习记录纸,格式统一),开始写他每天都要完成的《见习日志》。但今天,他没写具体学了什么操作,而是写下了自己的观察:
“七日观察小记(王虎):
寨内诸事,皆有条理。晨起、操练、作工、食事,皆有定时定规。医疗区尤甚,一巾一布,一针一钳,皆有其位,用毕必归原处,洁污必分。所见之人,虽忙碌而无慌色,似皆知所当为。
今日习洗濯,用其自制‘净肤皂’,去污之效,胜军中碱块多矣。询之,乃以皂角、草木灰等常见之物制成,成本应极廉。
观其士卒,精神饱满,行动听令,装备虽不甚精,然整齐划一,绑腿、水壶、小包(今日见有新制之大包样品),皆同制式。
最奇者,为其‘贡献点’制度。劳作、训练、立功,皆可积点,以点换物(盐、布、肉、乃至此皂)。人人皆明己之所得所依,故勤勉不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