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闻讯赶来,亲自试了试。皂液去污能力确实不错,洗完手后皮肤略有紧绷感,但涂抹一点猪油膏就能缓解。
“可以量产。”他拍板,“陈婆婆,你负责组建‘清洁品制作组’,先做一百块。孙小妹,你协助,并制定制作流程和标准。”
他顿了顿:“另外,给这个药皂起个名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陈婆婆小声说:“是用咱们寨子后山的材料做的,要不……叫‘陆氏净肤皂’?”
“好,就叫这个。”陆弘点头,“第一批成品,给守备队、侦察队、医疗队优先配发。剩下的,可以作为贡献点的高额兑换品。”
消息传开,寨民们都很新奇。在这个很多人一辈子只用清水擦身的时代,一块能洗出泡沫、去油污、带草药清香的“净肤皂”,成了新鲜事物。
更让陆弘没想到的是,这小小的肥皂,竟很快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两天后,韩家答应派来的两个“军医学徒”到了。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韩青,十八岁,是韩家某个旁支子弟,识文断字;另一个叫王虎,二十出头,黑壮结实,原本是韩冲亲卫队里的医护兵,粗通包扎。
韩三带他们进寨时,两人都明显带着警惕和审视。但当他们看到寨子里井然有序的屋舍、平整的道路、晾晒场上整齐的鱼干和菜干时,眼神里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惊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医疗区。
干净整洁的帐篷分区,煮沸消毒的器械在阳光下闪着光,护理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围裙,手上都戴着麻布手套。空气中没有军营医疗棚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反而有淡淡的酒精和草药味。
苏婉接待了他们,态度专业而疏离。
“按协议,你们在这里学习三个月。”她递过两张纸,“这是《医疗区行为守则》和《学习大纲》。第一条,所有进入医疗区的人,必须先洗手——用这个。”
她指了指门口木架上放着的几个陶盆,盆里是淡褐色的皂液,旁边挂着干净麻布擦手巾。
韩青和王虎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当滑腻的皂液在手上揉出泡沫,清水冲掉后双手清爽的感觉传来时,两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王虎忍不住问。
“陆氏净肤皂,我们自制的清洁用品。”苏婉平静地说,“在医疗区,清洁是第一纪律。现在,跟我来。”
她带他们参观。从伤员分区、药品存放、器械消毒,到蒸馏器工作间、药皂制作区。每一步都有明确流程,每样物品都有固定位置和责任人。
韩青看得目不转睛,悄悄用炭笔在小本子上记录。王虎则更关注实际效果,他专门去看了还在恢复中的张魁。
“张魁?”王虎认出他来,“你还活着?!”
张魁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托陆家寨的福,捡回条命。”
王虎检查了他的伤口——干净,愈合良好。又看了看用的药:熟悉的止血粉,没见过的消炎药膏,还有一小块标着“净肤皂”的褐色块状物。
“这玩意儿真有用?”王虎拿起药皂闻了闻。
“洗伤口周围,比清水干净,还不像酒精那么疼。”张魁说,“苏医师说,能防感染。”
王虎沉默了。他在韩家军营见过太多伤口感染而死的弟兄,很多就是因为清洁不到位。
当天晚上,两个学徒被安排住在医疗区旁的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但干净,被褥都带着皂角的清苦气味。
韩青在油灯下写日记:“……此寨处处透着古怪的条理。医疗之法与军中迥异,重清洁,重流程,重记录。所见之物,虽简陋却皆有用处。那个陆寨主,年纪轻轻,竟能弄出这许多门道……”
王虎则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横梁,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魁的伤口和那块小小的药皂。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而此刻,陆弘正在听韩三的汇报。
“两个学徒,韩青是来学技术的,心思细,爱记录,但没什么坏心眼。王虎是韩冲的亲信,话不多,但观察力很强,他在偷偷记咱们的防御布置和人员数量。”韩三说,“张魁那边,我跟他聊了三次。他感谢救命之恩,但暂时不想谈去留,说等伤再好些。”
“不急。”陆弘说,“让他慢慢看,慢慢想。对了,他有没有提过前线具体的战况?”
“提了一点。”韩三压低声音,“他说慕容家的骑兵最近变了战术,不再正面冲锋,而是专挑夜间袭扰粮队,放火就跑。韩家为此疲于奔命,步兵追不上,骑兵又不敢分散追击,怕被埋伏。”
陆弘沉思:“袭扰战……这是要拖垮韩家的后勤和士气。”
“张魁还说,前线现在最缺的不是兵,是盐和药。很多士兵因为长期缺盐,手脚浮肿,拉弓都没力气。受伤了没药,轻伤拖成重伤。”
陆弘眼睛微眯。
盐和药……这不正是陆家寨现在能提供的东西吗?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对韩三说:“继续和张魁保持接触,也留意那两个学徒。记住,他们不仅是学生,也是我们了解韩家、传递信息的渠道。”
“明白。”
韩三离开后,陆弘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绘制一张更大的关系网络图。
中心是“陆家寨”,向外延伸出数条线:韩冲、慕容家、流民、溃兵、商路……每条线上都标注着资源流向、信息传递、潜在风险。
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但也越来越坚韧。
窗外,月色如水。
寨子里,新制的药皂在月光下静静晾晒,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秩序与希望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