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正事。”陆弘指向地图上的黑风山谷,“疤脸刘答应合作,我们要履行承诺。柳先生,从库存里拨二十五石粮,明天送过去。另外,派王瘸子带两个木匠过去,指导他们建营房。沈教官,你挑五个守备队的人跟着,名义上是护卫匠人,实际是观察——我要知道疤脸刘团伙的真实人数、装备、士气,还有……那个慕容家的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明白。”沈元舟点头。
“另外,围墙修复进度如何?”
柳明漪翻到另一页:“石基已砌完六成,木栅栏材料备齐了七成。按目前进度,四天能完工。但问题是……石匠不够。李石头他们三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从灾民里挑。”陆弘说,“发布招募:凡参与修墙者,日贡献点翻倍,完工后额外奖励五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是粮食……”
“粮食问题,我有办法了。”陆弘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图上画的是个简易的“捕鱼装置”——用竹篾编成漏斗形的笼子,入口处有倒刺,鱼进去就出不来。
“沧澜江现在水涨,鱼群往上游洄游。在江边设这种鱼笼,一夜能捕几十斤。”陆弘说,“鱼肉可以鲜食,也可以晒成鱼干储备。更重要的是,捕鱼不需要壮劳力,妇人、半大孩子都能做。”
沈元舟看着那图纸,忍不住道:“你连这个都会?”
“系统思维第六条:当资源匮乏时,就去寻找未被开发的资源维度。”陆弘说,“我们缺粮,但江里有鱼,山里有野菜,林中有猎物。把这些利用起来,粮食压力能减轻三成。”
柳明漪已经开始计算:“如果每天能捕一百斤鱼,相当于节省五石粮。晒成鱼干,储存时间更长……”
“不止。”陆弘说,“鱼内脏可以喂猪——我们已经从灾民手里换到了三头小猪崽。猪粪可以肥田。这是个小型生态循环。”
沈元舟看着陆弘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简直像个无底洞。
打仗、筑城、安民、生产……他好像什么都懂,而且总能找到一套“系统化”的解决办法。
“对了,”陆弘忽然想起什么,“韩三那边,苏医师怎么说?”
“伤势稳定了,但至少还得躺十天。”柳明漪说,“另外……他这两天有意无意地打听寨子的情况,尤其是防御布局和粮食存量。”
沈元舟眼神一冷:“果然是探子?”
“未必。”陆弘摇头,“也可能是自保的本能——他想知道收留自己的地方够不够安全。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真是探子,留着比杀了有用。”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山掀开棚帘进来,脸色凝重:“领主,西边哨塔发来旗语——发现大队人马,约莫三百人,往咱们这边来了。看衣着……不像是流民,像是……”
他顿了顿:“像是韩家的屯田兵。”
棚内空气一凝。
沈元舟猛地站起身:“韩家主力不是往北调了吗?哪来的屯田兵?”
“旗语说,队伍里有旗号,写的是‘韩’字。”赵铁山道,“距离十五里,按他们的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到。”
陆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来得正好。”
“好?”沈元舟皱眉,“三百正规军,我们怎么挡?”
“不是挡。”陆弘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边官道与黑风山谷之间的位置,“是借力打力。”
他看向沈元舟:“你说,如果韩家的屯田兵,在路上‘意外’遭遇了疤脸刘那伙溃兵——而且溃兵手里还有慕容家的刀——会发生什么?”
沈元舟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们会以为,是慕容家的人渗透到了这一带。”他接上陆弘的思路,“然后……要么交战,要么对峙,要么至少会停下来调查。无论哪种情况,都会为我们争取时间。”
“不止时间。”陆弘说,“如果操作得好,这支屯田兵可能会被引去清剿疤脸刘——而疤脸刘为了自保,会拼命抵抗。两虎相争,无论谁赢谁输,对我们都有利。”
柳明漪已经明白了:“需要有人去‘报信’。”
“对。”陆弘点头,“沈教官,还得辛苦你跑一趟。去找疤脸刘,告诉他:韩家一支三百人的屯田兵正在往这边来,可能是冲着他们这些‘溃兵’来的。然后‘顺便’提一句,你们在山谷里看到了慕容家的刀……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沈元舟咧嘴笑了:“栽赃嫁祸,挑拨离间……这套路我熟。”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陆弘纠正,“我们只是把事实——或者说部分事实——告诉相关方,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系统思维第七条:在复杂博弈中,最好的策略不是亲自下场,而是调整博弈各方的信息状态,让他们按照你的预期行动。”
沈元舟抱拳:“我这就去。”
“等等。”陆弘叫住他,“带上韩三。”
“带他?”
“他是韩家的人,又是从黑山营溃散出来的。如果这支屯田兵是黑山营的残部,他可能认识领头的。有他在,说话更有分量。”陆弘说,“而且……这也是对他的测试。看他到底站在哪边。”
沈元舟深深看了陆弘一眼:“你这是在玩火。”
“乱世本来就是火海。”陆弘平静地说,“与其躲,不如学会在火中取栗。”
“明白了。”
沈元舟转身离去。
棚内,陆弘重新坐回桌前,对柳明漪说:“更新《威胁应对预案V1.3》,加入‘利用外部势力互相制衡’模块。另外,通知全寨:今夜起,防御等级提升至二级。所有壮劳力编入巡逻队,两班倒。贡献点系统临时调整——参与夜间巡逻者,时贡献点翻倍。”
“是。”
柳明漪记录完,抬头看向陆弘,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领主,我们……真能挺过去吗?”
陆弘看着她眼中的忧虑,沉默片刻。
“系统不是万能的。”他说,“它不能保证我们一定赢,不能保证没有人死。但它能保证一点——”
他指向棚外,暮色中井然有序的安置区,远处正在加固的寨墙,更远处炊烟升起的帐篷。
“就算最后输了,我们也会是以一个整体的姿态,有尊严地输。而不是像流民一样,在恐慌和混乱中溃散。”
柳明漪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
她懂了。
系统给的不是必胜的保证。
而是不崩盘的底线。
油灯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寨墙上的火把,一盏盏亮起。
夜色,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