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沈元舟。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三个月前,北境边军溃败,一名叫沈元舟的校尉带着残部南下,一路被各路势力围剿,最后消失在黑风山一带。传言此人桀骜不驯,但极善用兵,曾以五十骑冲垮过三百人的匪寨。
如果他真是那个沈元舟……
陆弘嘴角微扬。
那么,‘系统’的第一把利剑,就要来了。
议事棚是用旧木料临时搭的,四面透风,中间摆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盏油灯。
沈元舟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墙上挂的地图——不是寻常寨子那种粗略的山水图,而是标注了等高线、道路宽度、水源距离的“军用地形草图”。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信息都有。
第二眼,他看见了桌上一本摊开的册子,封面写着《寨防应急流程V1.2》,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
第三眼,他才看见坐在桌后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这是沈元舟的第一感觉。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或怯懦,反而像口古井,看不出底。
“沈校尉。”陆弘开口,用的是军职称呼。
沈元舟眉毛一挑:“你认识我?”
“北境边军第七营校尉沈元舟,因擅杀上官被通缉,悬赏一百两。”陆弘语气平淡,“你的画像,县衙门口贴了两个月。”
沈元舟手按上了刀柄。
“放松。”陆弘说,“我这里不认朝廷的通缉令。坐。”
沈元舟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坐下,但身体依然绷着,像随时会暴起的豹子。
“沈校尉此来,是想找个地方落脚,还是单纯路过?”陆弘问。
“路过。”沈元舟说,“听说你这寨子守得有点意思,来看看。”
“看完了?”
“看了一半。”沈元舟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图画得不错,但打仗不是画图。”
“那打仗是什么?”
“是杀人。”沈元舟说得很直白,“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杀死最多敌人。其他都是扯淡。”
陆弘笑了:“那请问沈校尉,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杀人?”
沈元舟皱眉:“你考我?”
“请教。”
沈元舟沉默片刻,还是开口:“知己知彼,集中优势,出其不意。”
“具体呢?”
“具体就是——”沈元舟有些不耐烦,“搞清楚敌人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从哪来、士气如何。然后把自己最强的一点,砸在敌人最弱的一点上。最后,打他一个想不到。”
陆弘点头:“说得很好。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有一套方法,可以把‘知己知彼’做到极致,把‘集中优势’量化成具体数字,把‘出其不意’设计成标准流程——你信不信?”
沈元舟嗤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打仗是千变万化的,哪有什么标准流程?”
陆弘没反驳。他从桌下拿出一叠纸,推到沈元舟面前。
第一张,是《侦察队标准化作业程序》——详细列出了侦察前的装备检查清单、侦察中的路线选择原则、不同地形的潜伏姿势、情报记录格式、返回后的汇报模板。
第二张,是《敌情分析矩阵》——从兵力、装备、士气、地形、天气五个维度给敌人打分,最后算出一个“综合威胁系数”,对应不同的应对方案。
第三张,是《伏击战标准流程V1.0》——从选址、布阵、信号、攻击时机到撤离路线,每一步都有明确动作和备用方案。
沈元舟一开始是漫不经心地看,然后越看越慢,越看越仔细。看到最后,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纸上写的东西……太详细了。详细到就像一个工匠在教徒弟如何做一张凳子,先砍哪根木头,用什么工具,下多深的榫头。
但打仗不是做凳子!
“纸上谈兵。”沈元舟把纸推开,声音有些干涩,“真打起来,谁会按你这套来?”
“三天前的流民,就是按这套来的。”陆弘说,“当然,是简化版。”
沈元舟猛然抬头:“那场守寨……是照着这个打的?”
“照着V1.0版打的。”陆弘说,“现在已经是V1.2版了。如果你留下来,可以参与V1.3版的迭代。”
沈元舟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良久,他哑声问:“你到底是谁?”
“陆弘。三江平原一个小领主。”陆弘说,“但未来,我会是这套‘战争系统’的构建者。而你——”
他直视沈元舟的眼睛:
“可以成为这个系统里,最锋利的那把剑。”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棚外夜色如墨。
沈元舟的手,缓缓从刀柄上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