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一把将花生往护罩外撒出去,一把花生从光墙上方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之前在离地三尺的位置同时炸开!
花生壳被灵力撑爆,炸成几十片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在炸开时都发出一声极脆、极亮的爆响! 几十声爆响叠加在一起,在密集的虫潮噪音里炸出一道短暂但极其刺耳的冲击波! 冲击波扩散出去的瞬间,虫潮的攻击节奏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混乱! 最靠近光墙的那排蜈蚣在爆响声响起的同时全部停止撞击,它们头上的触角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像是在重新寻找方向! 后排的蝎子也已停下,尾钩悬在半空中不再敲击地面,蝎钳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进退失据! 方相大声提醒他蛊虫大部分靠触角感应灵力波动和声音振动来导航,听觉比视觉灵敏得多。 胡安已听到,他没停手,反而把布袋里剩下的花生分了一把塞给秦落。 秦落二话不说把花生撒向头顶上方的光膜,树冠上那些跳蛛被头顶炸开的爆响声震得从光膜上滚下来,八条腿在空中乱蹬,落在光膜上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在光膜上转着圈爬,已完全失去方向感。 胡安趁虫潮混乱的短暂间隙,双眼快速扫过四周寻找阵眼的位置。 蛊阵必然有阵眼,而阵眼是施术者用来控制所有蛊虫的灵力中枢,通常设在阵心位置。 他在辨魔符上见过秦落用符纸追踪灵力源头的手法,他不会用符,但原理他懂。 天眼通已发动,他的视域从正常视野切换到灵力感知模式,在满眼暗紫色的虫潮光点中找到了方向。 只见所有蛊虫身上的灵力丝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向不是地面,而是空中,在正前方大约五十步外一棵巨木的半腰枝干上有一个极密的灵力核心,所有的蛊虫灵丝都连向那个核心。 核心的灵力波频和苗有鱼手腕上那条绿色丝线的波频完全一致,阵眼就是她自己! 她把阵眼设在自己身上,把整个蛊阵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操控! 胡安把铁锅往背上一推,对秦落交代了两句让她继续用花生干扰虫潮,让方相守住脚下别让蛊虫钻了空子。 说完后他右手掐了个穿墙术,身体在护罩内变得半透明,然后一个箭步穿过正面的光墙。 光墙对他的半透明身体不造成任何阻碍,但光墙外那些正在胡乱转圈的蛊虫感应到了活人的灵压穿过,有几只离得最近的蜈蚣立刻朝他扑过来! 胡安在蜈蚣的毒颚咬到他小腿之前再次加速,穿墙术把身体密度降到最低,整个人就像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虫潮中直接穿过去! 蛊虫的触角在他身上扫过,但穿墙术的密度太低,触角感应不到足够的实体,只当是一阵风! 他在五十步外那棵巨木下解除穿墙术,右手抓住树干上垂下来的一根粗藤,脚在树干上蹬了两下翻上去。 树屋很小,是用几块被藤蔓绑在枝干上的旧木板拼成的,屋顶上盖着几片巨大的芭蕉叶。 板缝里塞着干苔藓,角落里堆着几个陶罐,陶罐口用粗麻布封着,麻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一个女孩盘腿坐在树屋中央的木板上,右手撑着下巴,左手食指在空中慢慢画着圈。 她每画一圈,树屋下面的虫潮就跟着她的手指转一圈,那些蜈蚣、蝎子、跳蛛等全在跟着她的手指转圈。 她看到胡安翻上树屋,但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攻击,甚至连手指画圈的动作都没有停,只是把撑着下巴的右手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后歪头看着他。 苗有鱼,不是之前藤蔓后面那个半张脸的剪影,而是整个人坐在他面前。 个头比他想象的要矮,赤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布满被毒草划出的细密疤痕。 手指细长,指尖在空气中画圈的动作极其流畅,宛如在水面上写字的书法家,每一笔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搅了清净之后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不耐烦的审视。 “你上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下面再放几串炮竹。”她把手从空中收回来,虫潮的攻击节奏应手而停。 树屋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蛊虫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移动,整片毒障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她把左手食指上的蛊虫灵丝一根一根地收回来,每收一根树屋下面就有一片蛊虫如似退潮一样退回腐叶深处。 苗有鱼收灵丝的动作和秦落收符纸的动作出奇地相似,都是那种对自己掌控的东西极其熟练、极其从容的姿态,但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等着看对方怎么开价的嘲讽。 胡安把铁锅搁在树屋边缘的木板上,锅底朝外,而后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把右手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掌心骰子在暗沉的树屋里泛着骨白色的微光。 “重新开个价,那个叼柳枝的欠你阿婆一条命,他让我来还,但还的方式不是你带我们进虫谷,而是你出山,跟我去临安府。” “那里有个游医叫徐三帖,心脏旁边长着一枚骰子,和这几枚同类。” “他是唯一一个被骨骰寄生还活着的活人,骰子卡在心脏旁边替他挡了致命的心悸,但也随时可能要他的命。” “我要取出那枚骰子就必须用替换术,就是用和骨骰同样材质的东西把骰子从他体内置换出来,但骨骰是人骨,任何替代品都会被他的身体排斥。”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自己给自己做换心手术,用他自己的身体组织造一个仿真心出来替代骨骰的位置。” “这手术需要他清醒着给自己开胸,我需要一个能让他扛住这种疼痛的人,而你的蛊虫因阻断能力而能让活人感觉不到疼。” “我需要你帮我,作为交换,我帮你查清一件事。” “什么事?”苗有鱼把手指上的最后一根灵丝收回来,歪着头看着他。 那一丝嘲讽还在,但嘲讽底下多了一层极薄的、被她压得很克制的在意。 “你阿婆,那个叼柳枝的人欠你阿婆一条命,可他没有还就走了。” “你等了五十年,我知道你等的不是他还命,而是要一个交代。” “你阿婆是怎么死的、他欠她的那条命是什么事,我帮你查,不是替他还债,是替你把他的交代带回来。” 苗有鱼在沉默,树屋下面最后一批蛊虫也已退回腐叶深处。 她从木板上站起身走到树屋边缘,背对胡安看着毒障林深处虫谷的方向。 独辫垂在肩上,辫梢那颗干瘪的虫茧在暗沉光线里轻轻晃着。 过了很久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阿婆是被蛊阵反噬死的,为了救那个叼柳枝的,可他到死都没再来过。” 苗有鱼转身看着胡安,眼眶里没有泪,但右眼下方那道细疤在暗光里轻轻抽动了一下,“你帮我查到他的交代,我帮救你那个游医的命,但不准任何人再在我阿婆的事上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