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离水遁逃(1 / 1)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胡安坐在九龙池边的石阶上,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金色的痂。

四枚骰子嵌在掌纹里,骨白色的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不那么明显,但那个新来的“逃”字还在发烫,像是一块刚从火堆里夹出来还没凉透的炭。

他把手浸进湖水里降温,骰子的温度和湖水温差太大,水碰到掌心就被蒸成白气,水面立刻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方相趴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左前爪伸进水里泡着,爪背在密室里被丁四那一甩扯到了旧伤,金纹边缘肿了一圈,泡在凉水里能稍微缓解。

它半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一只朝前一只朝后,朝前那只在听胡安的呼吸,朝后那只在扫湖岸。

山无损伤站在柳树下,用柳枝蘸着湖水在石板上画什么东西,画两笔就停下来看看水面,再画两笔。

他嘴里叼着那根永远翠绿的柳枝,表情像是在等茶泡好,但胡安已经学会分辨,这个人越是放松的时候越是在脑子里高速算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他画的东西从胡安的角度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几道弧线和几个交叉点,像是某种阵法的草图。

“出口。”山无损伤头也不抬,柳枝尖在石板上又添了一道弧线,并在弧线的末端点了一个点。

“丙十一和丁四的副链已被你激活,虽然它们不会追出密室,但巫咸会通过副链的异常信号反推出地宫被人闯入过。”

“他一旦反推成功,就会把所有水路的使徒重新部署一遍,原来可能只有天池主湖有水底使徒,现在九龙池也会有。”

“你们从地宫出来时留下的灵压痕迹还没散,最多再过一个时辰,第一个追踪信号就会到。”

“所以我在一个时辰之内得离开九龙池。”胡安接道。

“不是离开九龙池,是离开所有水域。”山无损伤将柳枝叼回嘴里,直起腰,用赤足在画好的草图边缘踩了一下,草图上的弧线忽然全部亮起,在石板上形成一幅发着翠绿荧光的水系图。

九龙池在图的中心,天池在上方,两条湖之间的暗道在地图上显示为一根弯弯曲曲的细线。

细线上有几个红点在缓缓移动,那是他们三人一狗在水底留下的灵压残留,正在被水流推动着往天池方向漂。

“红点漂到天池主湖的那一刻,巫咸就会知道你进过地宫。”

“他会派什么东西来找你,我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你必须在红点漂到天池之前离开云城水系的覆盖范围。”

“去哪?”

“威楚城,”山无损伤用柳枝尖点了点地图最南端的一个标记,那个标记是一个极小的方形,旁边用古篆写着“秦”字,“威楚城秦家的护城阵自带水系隔绝功能。”

“秦家祖上出过一个专攻水系禁咒的符箓大师,已把威楚城方圆三里内所有活水都用符咒封了一遍。”

“水是死亡链的路,没有活水的地方使徒进不去,你在威楚城至少可以喘口气。”

“威楚城秦家。”胡安重复了一遍。

秦落刚才在密室里中了丁四的灵液毒素,虽然假死术让她体内的毒素扩散速度降到了最低,但她手背上还留着一片淡金色的疹子。

她现在正靠在柳树树干上,闭着眼,用秦家的清心咒逼毒,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秦落是你什么人?”胡安看着山无损伤。

秦落从威楚城赶来帮忙,用的是秦家压箱底的缩地符,这事山无损伤显然提前知道,因为他在水下就已把秦落的两个指诀位置安排好,他早就知道会有一个秦家的人来。

“老熟人的后代,”山无损伤的回答和往常一样不痛不痒,但他用柳枝在地图上画秦家标记的时候笔锋明显比画别处慢了半拍,“秦家二十七代家主我都认识。”

“每一代都板板正正,每一代都爱管闲事,秦落是第二十八代,不例外。”

秦落在此时睁开眼来,清心咒逼出了她手背上最后一滴淡金色的灵液毒素,毒素从指尖滴落在石板上,烧出一个小小的浅坑。

她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背上的疹痕,声音已恢复平时的板正,但胡安注意到她说话时呼吸还是不太稳。

那是假死术的后遗症,心跳恢复正常之后还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完全平复。

“他说得对,威楚城是唯一能挡住使徒的地方,秦家的护城阵对外来巫术有专门的感应层,无面使徒一旦进入阵区,符咒就会自动触发警报,你可以跟我走。”

胡安还没回答,方相忽然把头从水里抬起来,两只耳朵同时转向一个方向,不是在听,是在感应。

左前爪上的金纹在水面下亮了一瞬,不是被它主动激活的,而是金纹自己感应到了什么。

它把爪子从水里抽出来,水珠从爪背上滑落,金纹的光在正午阳光下还是清晰可见。

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够胡安和秦落两个人听见,“有人来了,走的是水路,不是使徒,是活人,灵压很高。”

秦落第一个站起身,她的手已经伸进袖子握住符纸的边缘。

“灵压很高”这四个字从一条两千多岁镇墓兽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从普通修士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相见过巫咸本人、咬过无面使徒、跟山无损伤喝了一千多年茶,能让它评价为“灵压很高”的活人在云荒大陆上应该不会超过两只手的手指头。

山无损伤没有动,他站在柳树下,把叼在嘴里的柳枝轻轻咬了一下,柳枝皮破了一点,渗出一丝青草味的汁液。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警告,倒更像是在预报天气,“高到什么程度?”

“比秦落高,比你高,比当年跟着巫咸跪在邑罗黑岸边那三十七个部落的巫祝全加起来都高,”方相的耳朵从竖变成后压,尾巴僵成一条直线,那是它在冷水河边面对无面使徒时才会摆出的姿态,“而且不止一个,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