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纹路在肘弯处被一股淡金色的灵力顶住,两者在皮肤底下僵持不下!
丙十一低头看了方相一眼,用被咬住的那只手连带着咬在手上的方相一起朝墙壁砸过去!
方相在撞击前松口,借力弹开,四条腿在石壁上横向跑了两步卸掉惯性,稳稳落地。
它的左前爪在落地时有一个极细微的颤抖,是封印术的反噬加上刚才那一甩的冲击,旧伤又被扯了一下,但它没有看自己的爪子,它看的是丁四。
丁四动了,但没有像丙十一那样掠,它是走,一步一步从暗门门口朝胡安的方向走。
悬浮的身体在十倍重力下依然稳稳地保持着离地半寸的高度,每走一步,掐着指诀的手指就转动一个角度。
走到第三步时它忽然停住,不是被重力压停的,也不是被方相的攻击逼停的,而是它的目光落在胡安手掌心上,它在看那三枚骰子。
然后它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从它的喉咙里发出来,干涩、扁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是有人把一卷封存了很久的旧骨片塞进一台生锈的读骨机里强行播放,“戊…系…列…”
它认得骨骰,副链认得它创造者的手笔!
“戊系列——成功。”丙十一也停下了攻击动作。
它被方相咬伤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灵液从犬齿咬出的两个洞里缓缓渗出,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它的脸转向胡安,那张被巫咸印上固定表情的方脸上嘴唇张开,和丁四同步说出一模一样的字句,同一个声音、同一个节奏、同一个干涩扁平的语调。
两个实验体用被副链控制着的声带在黑暗里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千四百年前的实验结论,“十二同时献祭。成功。主链稳定。副链…失效。”
它们说“副链失效”这四个字的时候,掐着指诀的那只手已同时松开。
守护指诀解除,防御屏障消失,十倍重力压得它们的悬浮高度从离地半寸变成离地一寸,反而更高了。
胡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副链不是失效了,而是被人强行关闭了一部分。
这两个实验体体内残余的副链巫术在一千四百年前死亡链成立的那一刻自动接收到了一个来自主链的最高指令,亦即停止攻击戊系列相关目标。
戊系列是十二弟子,而十二弟子的骨骰在胡安手上,副链把胡安识别成了戊系列的携带者。
它们不会攻击他,但它们会攻击所有其他人!
丙十一和丁四同时转向秦落,守护指诀重新掐起,这次的目标明确,就是手稿附近唯一的非戊系列携带者。
秦落没有退,她把禁咒符从天花板上撤下来并换了一张符贴在右手手背上。
符纸入肉即化,她右手五指从指尖到指根浮现出五道不同颜色的符文,金、青、蓝、红、黄,五行禁咒,是秦家压箱底的符箓术。
秦落同时掐出五个指诀,五根手指分别对应五行,符文的颜色从她手背上沿着手指往上蔓延,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五色流转的防护阵。
丙十一撞在防护阵上被弹回去三丈远,丁四绕到侧面试图从防护阵边缘切入,被秦落用左手单掐一个定身诀阻了半息。
“手稿!”秦落在维持防护阵的同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读完它!”
胡安没有犹豫,他把桌上那卷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就是巫咸用血写的那一页。
血字下面还有一段更细的刻痕,之前被灯盏压住,他没看到。
胡安挪开灯盏,那段字很小,小到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但笔画和前面所有内容都不一样,不是用指甲刻的,也不是用指骨凿的,而是用金属工具的尖端一笔一笔雕上去的。
字迹端正、清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和前面那些发抖的笔迹判若两人。
这行字是巫咸在写完血字之后隔了很久才回来补上的,那时候他已不再是那个在密室里偷偷画弟子入师门图的师父,他是死亡链的主人。
“后记:以上记录系本人于死亡链成立初期所写,彼时心绪未平,言辞多有矫饰。”
“现补记如下:死亡链不可停止,非不能,实不愿也。链子饿,可以喂。喂灵脉亦可,不必非用活人,但喂灵脉链子生长慢,喂活人链子生长快。我选择喂活人,因为我想尽快圆满。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以下省略自我辩解若干字,后世阅者若见十二弟子手稿,请勿被为师日记所惑。”
“那些画是我画的,但杀他们的人也是我。同一只手。”
最下面还有比后记更小的字,刻痕极浅、极细,像是用针尖在骨面上轻轻划过去的,不凑到眼前完全看不到。
“明烛逃走那晚看到了这卷手稿,他没看完,只看了一半,看到‘不是我不愿意停’就跑了。”
“如果他看完了后记,也许不会跑,也许跑了之后不会后悔,也许后悔之后不会被我抓回来,也许。”
胡安直起腰,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而是掌心三枚骰子在同时震动。
楚仲的“借”在回应手稿里那句“他敲的是我教他的第一支曲子”、陆爻的“怕”在回应那个蹲在地上摸小女孩头的师父画像,而第四枚骰子…它还没到他手上,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它在震动。
明烛的“逃”,它在密室里,就在书架上的某一卷手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