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手掌,三枚骰子嵌在掌纹里,“借”、“命”、“怕”三个字同时从暗红色退成鲜红色,然后从鲜红色往后退了一格,变成接近骨白色的淡红。
骰子在降温,却不是断水感压下去的降温,而是骰子自己主动在降。
方相抬头闻了闻空气,随即耳朵从往前竖变成往后压,然后从往后压变成一只朝前一只朝后,那是它无法确定威胁方向时才会摆出的姿态,“有两个。”
胡安也感觉到了,但不是用掌心感觉的,是用腰带里那枚断指拓印。
拓印在他读出巫咸最后那行血字的时候忽然震了一下,震动的频率和他第一次在守山小屋里骰子发烫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断指拓印在感应同源的巫术,说明密室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不是死物、不是机关、不是禁制,而是被巫咸亲手封在密室最深处的东西,而且是两个。
书架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嵌在石壁里,没有门框,也没有把手,只有一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骨白色石面。
石面上刻着两个名字,名字的笔迹和地宫第二面墙上的弟子布局图一致,是巫咸用指甲刻的。
那两个名字是“丙十一、丁四”,不是人名,是编号。
巫咸用天干地支给他的实验体编号,甲系列是最早期的动物实验,乙系列是中期的半人半兽杂交体,丙系列和丁系列是正式的死亡链测试体。
丙系列用的是自愿献祭的部落战俘,丁系列用的是被判死刑的罪犯,这两个系列是十二弟子的直接前身。
十二弟子是戊系列,是最后一个系列,也是唯一成功的系列。
暗门在胡安读完那两个编号的同时无声无息地滑开,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蓝苔的微光、没有骨片的磷光,没有任何光源。
但黑暗里有声音,但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而是骨节在缓慢转动时发出的干涩摩擦声,“咔”、“咔咔”、“咔”,频率极慢,每一响之间间隔大概三个呼吸。
随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来,不是使徒,使徒是无面的。
这个人有脸,五官完整,皮肤是正常人的肤色,不是灰白,也不是青紫,是一件被洗得发白的粗布囚服裹着一副瘦削但完整的身体。
他的表情平静,眼睛睁着,瞳孔是正常的黑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正要说什么话,但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寸的位置上。
他的右手掐着一个指诀,不是木诀,不是五行诀中的任何一个,是一个胡安从未见过的手势,五指微屈、掌心向内,像是在虚握着什么东西。
第二个人跟在他身后从黑暗里浮现,一样的囚服、一样完整的五官、一样的悬浮姿态、一样的指诀。
两个人的脸型完全不同,第一个方脸宽额,第二个长脸窄颌,但他们的表情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同一角度、眼皮下垂的程度精确到同一毫米。
那不是两个人的脸,是同一套表情被印在了两张不同的脸上。
秦落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把陆爻的手稿放回书架,从袖中抽出两张符纸,一张定身符、一张禁咒符。
她的动作极快,从抽符到掐诀到定位完成不到一息,但她在把符纸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她在看那两个实验体的眼睛。
他们的瞳孔是正常的黑色,能反光,能看到她自己的倒影。
定身符对活人有用、对死人有用,但对一个不知道还算不算活人的东西,她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