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心跳四十五(2 / 2)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四十五。”胡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的正常心跳是六十出头,睡着时能降到五十,在断水感的心跳节奏里维持五十二已经需要全神贯注。

四十五,意味着他得把心跳压到比睡眠状态还低,意味着要在清醒状态下主动进入一种介于冥想和假死之间的生理状态,同时还要保持意识清醒到足够应对密室里的未知威胁。

“你现在做不到,”方相没有给他台阶下,“但你下天池之前必须做到,不然我不让你下水。”

“你一条狗怎么不让我下水?”

“我可以咬住你的裤腿把你拖回来,你试试看我拖不拖得动。”方相的语气很平淡,但胡安知道它不是在开玩笑。

两千多岁的镇墓兽虽然被封在了狗身子里,但咬住一个人的裤腿往岸上拖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山无损伤站起身走到店门口,他推开那扇旧木门,门外的灵雾已经被晨光驱散,九龙池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斑。

远处的天池方向,水面上的颜色和九龙池不一样,天池的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像是有人在湖底倒了一整缸墨汁。

灵雾在天池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云团缓缓旋转着,中心凹陷下去,宛若一只正在往下看的眼睛。

山无损伤对着天池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湖里那些正在沉睡的骨骰听的,“巫咸也在等,他等你下天池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楚仲的执念松了,陆爻的执念动了,明烛的执念在密室里,你要去拿,他知道你要去。”

“他所有的无面使徒都在水底等着你,不是要杀你,而是要在你解执念的时候把你一起拉进死亡链的缝隙里,让你变成执念的一部分。”

“那他不是正好帮了我一把?”胡安站起身,将铁锅从椅子腿上解下来挂回背上,动作干脆利落,“我本来就要进执念里去找那些弟子,他要是把我拉进去,省得我自己魂游了。”

山无损伤闻言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笑容,胡安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那不是严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所有这些都更深的情绪。

山无损伤看着胡安背好铁锅、系紧腰带、把方相叫到脚边,那个眼神有点像是一个在岸边站了很久的人看着一条船离岸。

船不是他的,船上的人也不是他的亲人,但他在岸上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那条船本身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现在船要划进一片他自己永远无法进入的水域,他能做的全部就只是在岸上把最后一根柳枝递给船上的人。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多凝几枚断指,我说消耗了我三百年修为,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断指拓印只能用一次。”

“密室门禁识别过一次之后就会自动更新识别标记,下一次就没有用了,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进密室。”

“进去了,拿到手记、找到明烛的骰子、解了‘逃’字,然后剩下的执念一个接一个地解,没有回头路。”

“你每往前推一步,死亡链就加速一分,就会有更多人被抽走魂魄碎片。”

“你会看到那些碎片被抽走之后的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不会恨你,因为他们连恨的情绪都已经被抽走,但你会恨你自己,你会想停下来,可你不能停。”

胡安把店门推开,门外的晨光已全亮,九龙池水面上最后一丝灵雾正在消散。

他把山无损伤给他的断指拓印和楚仲的骨片一起在腰带里按了按,确认它们都在,然后回头看了山无损伤一眼。

山无损伤坐在桌前,三只茶杯还摆在桌上,他自己的那杯还没有喝完。

那根柳枝被他叼在嘴里,叶片上的灵雾已经干透,但叶脉里的金色光丝还在缓缓流动。

他坐在那里,背后是嵌满五十八枚骨骰的整面墙,每一枚骰子都在晨光里安静地呼吸着,磷光一明一灭。

他等了一千四百年,等来了第三个走进这扇门的人,现在这个人就要下水了。

“你放心,”胡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门槛上、落在灵雾散尽的湖面上、落在一千四百年前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有人往水墙里弹了一枚骰子的那只手上,“我这条命骰子上刻着呢,还剩好几天。”

“在倒计时走完之前,我不会让它白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