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周围的水温明显偏高,热水和冷水在井口上方交汇,形成一层晃动的水镜。
骨白色的门就在水镜后面,门不大,约一人高,嵌在广场尽头一面保存完好的石墙上。
门框不是石头,而是骨头,一整根一整根不知名巨兽的肋骨弯曲成拱形,上下各三根、左右各两根拼成一个完整的门框。
门板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手诀图案,是木诀,护身、生长、生机无限。
符纹的每一道线条都灌着暗红色的填充物,在水里泡了一千四百年也没有褪色。
胡安游到门前,右手掐出木诀的手势,按在门板的符纹上。
指尖触到符纹的一瞬间,门板上的填充物忽然亮了,却不是发光,是流动。
只见那些暗红色的填充物在符纹凹槽里缓缓移动,从门板边缘往中心汇聚,汇聚到他手掌按压的位置,然后整扇门无声无息地往后退了一寸,露出左边一道细缝。
骨片在他腰带内侧震了一下,楚仲的指骨碎片在感应到门后禁制时自动发出微弱的共鸣。
那种共鸣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类似音叉被敲响之后的余韵,你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骨头在身体表面轻轻颤动。
门上那道细缝在骨片震动的同时又往后退了三寸,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方相从他身后钻过来,鼻子在门缝上闻了闻,耳朵往后一压,“里面有使徒,至少两个,味道和上次猎户那个不一样,更冷、更旧,魂片的浓度更高。”
“你别急着进,先把断水感稳住,门一开,里面的灵压会冲出来,你掌心的骰子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烫,它们就知道你来了。”
胡安在水中调整呼吸,可在水下调整心跳节奏比陆地上难得多,因为水的压力会本能地让心跳加快,再加上刚才潜水消耗的体力,他的心率已经从五十二飙到八十多。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水温、水压、方相的话、门后的使徒全部收回来,收到掌心里那两枚骰子上。
一“借”一“命”,他想象自己握住两个冰块,让掌心的温度往下降,心跳七十八、七十二、六十五、五十八,停。
胡安睁开眼,见掌心的骰子光芒暗了一截。
方相看了一眼他的手掌,点了点头,然后用鼻尖顶开门缝。
暗道在门后往下倾斜,角度很陡,大概有四十度。
通道四壁是凿出来的粗石,没有经过打磨,凿痕还留在石面上,每道凿痕都呈弧形,像是用某种巨大的爪子一爪一爪刨出来的。
通道里没有光,但石壁上附着一种发出暗蓝色光的苔藓,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石缝里,宛若把一片没有月亮的夜空揉碎了贴在墙上。
蓝苔的光不够照路,但够让人看清通道的轮廓。
两个人顺着通道往下游,越往下水温反而越暖,方相说的那个地热泉眼就在通道尽头附近,热水从石壁裂缝里渗出来,和冷水搅在一起形成一股一股的暗流,推着人往下走。
大概下沉了十几丈之后,通道忽然拐了个九十度的弯,拐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是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