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第三个进门者(2 / 2)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胡安和方相已转入小巷,巷道极窄,只容一人一狗前后通过。

两边的墙砖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砖缝里长满暗绿色的青苔。

青苔在没有光的地方是墨绿色的,在有光的地方是翠绿色的,交叠在一起仿如两堵巨大的霉斑画布。

方相走在前面,四条腿踩在巷道湿滑的石板路上,爪子叩出细微的声响。

它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你刚才问他是谁先提的山无损伤,你没注意到,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胡安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盲翁说的是“你要找的人是他”,这个“你”不是胡安,是他自己,他说的是他知道胡安要找山无损伤,但他从没说过自己怎么知道山无损伤这个名字。

“你觉得他是谁?”

“他不是楚仲的哥哥,楚仲是巫咸从威楚城带走的孤儿,没有兄弟姐妹。”

方相的声音在窄巷里压得很低,低到被两侧墙壁反射回来之后变成一种闷闷的回声,“但他对那天晚上的描述分毫不差,包括我趴在泥沼里发抖的细节。”

“那个细节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看到,因为我是趴在三十七个巫祝身后的沼泽地里的,不特意看根本注意不到一条趴在烂泥里的黑狗。”

“所以呢?”

“所以他确实在场,但不是作为楚仲的哥哥在场,而是作为三十七个部落的巫祝之一。”

巷道在第五次转弯后忽然开阔,面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从西边山脊上斜斜地打在水面上,把湖水染成半池金黄半池青。

灵雾从水面上升起,被晚风扯成一缕一缕的薄纱,飘过湖岸的石阶,飘过临湖而建的一排店面。

那些店面有茶馆、书店、法器铺、药堂,每一家的招牌都端端正正,只有一家例外。

在最靠近湖心的那个角落里有一间低矮的旧店,门板是旧木拼的,窗户是纸糊的,屋檐下挂着一块旧木匾。

木匾上的字不是刻的,而是用柳枝蘸墨直接写在木头上的,笔画有粗有细,收笔处带着柳枝特有的弧度。

匾上写着“云荒逃杀了谁”,整块匾在晚风里微微晃着,发出极轻、极细的木轴“吱呀”声。

店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人,袖口卷到手肘,嘴里叼着一根柳枝。

他看到巷道口走出来的胡安和方相时把柳枝从嘴里拿下来,朝湖水的方向轻轻一甩,柳枝划过空气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而那些水珠是从九龙池水面上自动跟过来的灵雾凝结成的。

“第三个,”他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胡安听得清清楚楚,“你是这一千四百年来第三个走进这扇门的人,请进。”

方相迈出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窄巷。

盲翁的方向没有任何声音,槐树在暮色里缩成一小团深色的影子,卦摊前又坐了一个客人。

盲翁的竹竿在他膝头横放着,龟甲翻回了正面。

他面前的新客人伸出手,放在龟甲上。

盲翁没有把手按上去,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龟甲边缘,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听不到的话。

胡安转回头,掌心骰子上的“借”字在九龙池水面上飘来的灵雾里不烫,也不跳,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