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借”字回响(2 / 2)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闷响之后是一阵碎石从崖壁上“簌簌”滑落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撞击!

这次更重,崖壁顶部的黄土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和土块从裂缝里滚下来,砸在河谷的干涸地面上弹了两下!

方相盯着那面山壁,耳朵往后压紧,“它不会停!”

“我咬了它,它就知道你身边有能封印它的东西,刚才那十个呼吸里它没有感应到你的位置,断水感你最后时刻压住了对吧?”

“压住了。”胡安将右手摊开给他看。

掌心骰子的光芒确实暗了一截,颜色已从刚才的亮红退到暗红。

在他穿墙入土的那一瞬间,他强行把心跳压到每分钟五十二下。

可在剧烈运动后压到这个频率相当于在心脏上踩了一脚急刹车,他现在胸口还在发闷,但断水感确实已生效,使徒在封印持续的十个呼吸里失去了他的精确坐标。

“但它知道我们在山壁这面,”方相说道,“它能感应到骰子的大致方向,误差不超过三里。”

“这面山壁只有三丈厚,在它的感应范围里我们就是两颗钉在墙上的图钉,闪一闪而已。”

撞击声又响了,这是第三次,崖壁上那道裂缝从顶部延伸到中部,一整块桌面大的土块从裂缝边缘脱落,砸在河谷地面上碎成一片黄土。

胡安正盯着崖壁等第四声闷响,却没有来,反而是掌心的骰子忽然弹了一下,但不是温度变化,就是物理上的弹跳。

骰子在他掌心里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骰的另一端用手指弹了一下骨面。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却不是从山壁对面传来的,而是从他手掌里传来。

骰子内部,那个“借”字的笔画深处传出一个不属于方相、不属于他、不属于这面山壁任何一边的声音。

声音很低,像是有人把嘴贴在水面上说话,字和字之间被水波拉扯得断断续续,“第七…个…”

胡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骰子在跳,在皮肤上跳!

“弟子…”

胡安猛地攥紧拳头把骰子握在掌心里,但声音没有消失,还在往外渗,从他指缝里一丝一丝地漏出来,宛若攥住一把水,水从指缝里流出去照样还是水!

“还…我…”

巫咸在叫他!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种更让人后脊发凉的东西,是索取,是有人把你欠了他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之后的语气,平静、笃定、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胡安拳头攥得死紧,骰子的温度在他掌心里急剧攀升,从温热到烫手只用了一个呼吸!

他咬着牙不松手,掌心的皮肤被烫得起了一层水泡,水泡破了又被烫干,那个“借”字的笔画在他掌心烙出一道粉红色的印痕,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得似若烙铁画上去的!

方相用鼻尖碰了碰他攥紧的拳头,它的鼻尖冰凉,凉得让它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它两千多年来体温从来没有这么低过,“放开!”

胡安闻言松开手指,手掌摊开的瞬间掌心骰子上的光忽然炸了一下,不是暗红的微光,是那种刺目的亮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碗鲜血泼在了一块透明的骨头上!

光从骰子表面炸开,然后迅速收敛,缩回骨白色的小方块里!

骰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声音还在,“第七个弟子…还我…”

这次声音不是从骰子里出来的,而是从山壁那头传过来!

使徒没有再撞墙,它站在黄土崖下,那张空白的脸上裂开一条缝,那是本该是嘴的位置。

裂缝边缘的皮肤在微微抽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从里面往外挑开。

裂缝深处是一片黑洞,黑洞里有声音在往外挤,每个字都像是从水底泥浆最深处翻上来的气泡,带着溺水的嘶哑和泥浆的沉闷,“还我…”

方相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山壁。

它没有叫,也没有露出牙齿,只是盯着那面黄土崖,用那种两千多年老东西特有的克制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压回了骨头缝里。

“他在找楚仲,一千四百年了,他还在找他的第七个弟子。”

方相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但胡安已听见。

胡安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里的“借”字,那个字的颜色在刚才那一下炸光之后反而淡了,从暗红退回到鲜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巫咸不是在找他,而是在找这枚骰子!

楚仲的骨骰在他手里,巫咸就要把这枚骰子拿回去!

至于拿回去做什么,他不敢想!

“走吧。”方相转过身,朝干涸河谷的下游方向走去。

它的左前爪还是不敢完全着地,走起路来有一个极细微的跛,但它没停。

胡安跟上去,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崖壁上那道裂缝还在,裂缝深处的黄土断面上挂着一层极薄的水膜,那是使徒身上滴下来的水。

那些水正在慢慢渗透进黄土里,把裂缝边缘的干土洇成深褐色。

水是死亡链的路,使徒把水留在崖壁上就等于在崖壁上留了一扇门,它现在不追上来不代表不会再追上来,它只是在等下一次掌心的温度重新亮起来!

河谷很长,两岸是风蚀的土林,土柱上密密麻麻布满千百年风沙打磨出来的孔洞。

太阳已升到头顶,把河谷晒得滚烫。

胡安跟上方相,一边走一边将布袋里的花生摸出来吃了几颗。

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刚才攥拳太用力,指节还没缓过来。

胡安嚼着花生,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黄土崖,见那道裂缝已经变成黄土色上的一条细线,看不清。

但他掌心的骰子又跳了一下,不是温度变化,是轻轻的、像是有人在骨面另一端用指尖敲了一下的那种跳。

楚仲在骰子里,一千四百年了,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