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第三枚将至(2 / 2)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你在东界界山上,离死亡链核心天池就远,打个比方算八百里,两天才拿到第二枚。”

“你若走五百里山路到云城,相当于你离天池越来越近,死亡链对你掌心的感应越来越强。”

“运气好的话到云城时手上还是两枚,运气不好的话,每靠近一百里就可能多一枚。”

“这一路走下来,你到云城的时候手里可能就已经有七八枚了。”

“七八枚。”胡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该有的反应。

方相注意到了这一点,它歪了歪头,“你不问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它在人形态时代留下来的习惯,成为狗之后也没改掉,当它在想“这个人在想什么”的时候头会不自觉地往右偏半寸。

“不用问,命字已经刻在手上了。”胡安把手掌翻过来给方相看,那枚“命”字在晨光里红得发暗。

“没写我什么时候死,写的是‘命’,不是‘死’,意思可能是…这条命先记在账上,至于什么时候收,看情况。”

方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胡安意外的话,“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一般人听到这里,要么吓瘫了,要么不信邪,”方相把耳朵往后压了压,那个动作的含义很复杂,在狗的词汇里大概是“勉强认可”和“翻白眼”之间的某个微妙位置,“可你不瘫也不犟。”

“你第一反应是算路程,第二反应是算概率,第三反应是…你没告诉我的那一步。”

“你其实在心里已经算过了,就是万一路上多了七八枚骰子,剩下的时间够不够到云城找山无损伤解掉。”

“你算完了,答案是够。”

“不够也得够,”胡安将布袋从地上拎起来甩到肩上,铁锅在布袋里磕出闷闷的一声响,“不去的代价是十一枚,去了最多七八枚,这个账三岁小孩都算得清。”

“代价不只是骰子的数量,”方相慢慢说道,“你每多一枚骰子,死亡链对你魂魄的控制就深一分。”

“两枚的时候你只是做噩梦,三枚的时候你会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四枚的时候你会听到水底有人叫你,五枚…五枚之后连我都不能确定你还能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手。”

“什么意思?”

方相将左前爪伸出来,爪背朝上,露出那圈金纹。

它把爪子翻过来,爪心朝上,那是一块没有毛的皮肤,粗糙、厚实、布满老茧,但在老茧与老茧之间的沟壑里胡安看到了一道极细的疤痕。

疤痕不是被石头划的,也不是被咬的,而是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切口,整齐、平滑、从爪心一直延伸到前腿内侧,隐没在毛发里。

“六百年前我见过一个被死亡链锁过的人,他手里只有四枚骰子。“

“第四枚出现的时候,他拿起菜刀把自己的妻子砍成了重伤,事后他跪在血泊里说‘不是我干的,是我的手自己动了’,但他的手确实动了。”

“魂魄被死亡链控制到一定程度之后,你以为的自己做的决定有一半是巫咸替你做的,”方相将爪子收回去,翻过来盖住那道疤,“那个人后来被处决了。”

“他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还能听见水声,巫咸还在水里叫我。”

胡安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两枚骰子安静地嵌在皮肉里,骨白色,上面各刻着一个字。

他试着弯了弯手指,正常,灵活,没有任何不受控制的感觉。

掌心里那两条从骰子边缘延伸出来的新纹路已经爬过手腕,正沿着小臂内侧往上攀,还没有越过肘弯,但快了。

“我不杀自己人。”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解释,也不是表态,而是陈述,就像他说“我是守山人”那样,是在说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我是守山人的时候,山里的事再坏,我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

“最过分的一次是对一只麂子撒了一把花生,因为它偷吃了我晒在门口的口粮。”

“它跑了,我觉得对不起它,又追上去把剩下的花生全给了它。”

胡安将布袋的带子在肩上系紧,铁锅调整到背后最不容易晃动的位置,“你说第四枚骰子会让人分不清梦和现实,那我就在拿到第四枚之前找到山无损伤。”

“你说第五枚之后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我就绝不让第五枚出现在我掌心里。”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方相听出了底层那一层极薄的冷,那不是不怕,而是把恐惧锁在一个很小的笼子里,锁得死死的,然后低头做该做的事。

方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它站起来甩了一下尾巴,把碎石地上落的一小撮松针扫到路边,然后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因为它听到了一个它在狗身子里待了两千多年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

胡安也听到了,是冷水河的水声。

他们离冷水河至少还有半里山路,隔着一面坡、一片松林、一道乱石沟,但水声清清楚楚地从半里之外传过来,且不是平时那种细细碎碎的流淌声,而是有人在搅水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