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第十二张脸(2 / 2)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商陆等了最久,他从拜师那天就在等师父回头。”

“还有…”方相停了一下,耳朵忽然往后转了转,但不是警惕,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像是某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还有一个我记不起来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困惑,像是忽然发现自己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丢的是什么。

“我记得有十二个人,我记得十一张脸,第十一张脸我记得很清楚,但第十二张脸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每次快想到的时候,它就在我脑子里碎掉,化成一片水,什么也不剩。”

胡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骰子,一“借”一“命”。

如果方相说的没错,十二个弟子每人一枚,加上巫咸自己的断指封尾,一共十三枚。

他已有两枚,还剩十一枚的时间。

梦里他看到了十二个人,听到了水墙闭合的声音。

但醒来之后他回想那十二张脸,也是模糊的,只有第七张,就是楚仲的脸,因为和骰子上的字对上才略微清晰一些,剩下十一个人就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

“那个人,”胡安说道,“你想不起来的人,也许不是忘了。”

方相没有回头,“那是什么?”

“也许是被故意抹掉的。”

方相的耳朵转了半圈,没有接话。

它继续往前走,步幅平稳,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

但胡安注意到它左前爪上的金纹又亮了一下,不是主动发光的亮,是那种有人在皮肉深处拧了一把而痛得亮起来的亮。

他们在土路上走了一整天,太阳从半空滑到西边,颜色从白变成金,从金变成橙,最后沉进地平线以下。

暮色从东方漫过来,先把远处的山染成深蓝,再把近处的树染成墨绿,最后连脚下的土路也吞了进去。

胡安在路上吃了半块干粮,分给方相一块,但它闻了闻没吃。

胡安没介意,自己吃了。

走夜路的时候方相的眼睛在黑暗里仿似亮着两盏琥珀色的灯,走在前面,步幅不变。

绕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时方相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骰子上那个‘借’字是什么意思。”

胡安“嗯”了一声。

“楚仲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不是巫咸,是一只手从水墙外面伸进来,弹进来一枚骰子。”

“那只手不是巫咸的手,巫咸的手在断指,那只手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在水里丢了一根柳枝,然后把一枚骰子弹进楚仲的水墙里。”

“骰子上的字是‘借’,不是借钱的借,是借命的借。”

方相的声音在夜路上听起来格外沉稳,粗粝的边角被夜色磨掉,剩下的是千年老东西才有的那种不急不缓,“那个人救了楚仲的魂魄,没救他的命。”

“楚仲的身体碎了,但意识被封在骰子里,留了一千四百年。”

“那个人的名字,我跟你提过。”

“山无损伤。”胡安说道。

“对,所以你要找他。”

“找到他,你就可能知道死亡链是怎么被撬开第一道缝的。”

“找不到他,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掌心上的骰子一枚一枚往外长。”

“长到第十一枚的时候,你就是死亡链上新的一环。”

“长到第十二枚的时候,你连梦都做不了。”

“长到第十三枚…”方相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里转过来,直直地看进胡安的眼睛。

“长到第十三枚的时候,你就会变成巫咸的一部分,但不是死,是替他永生。”

“你的命是他的,你的意识是他的,你连怕的资格都是他的,所以你现在手上已经有两枚,最多还有十一枚的时间。”

“十一枚骰子。”胡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两点微光。

“对,你梦里那十二个人每人留了一枚,加上巫咸断指封尾的那一枚,一共十三。”

“你现在有自己的‘命’,有楚仲的‘借’,下一枚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骰子不是随机来的。”

“你离死亡链越近,它们出现得越快。”

“我们离死亡链有多近?”胡安问道。

方相转回头,鼻尖对着西北方向,那里是云城的方向,是天池的方向,是邑罗黑的方向。

它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吐出来的气在夜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越来越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星光下拖得很长。

方相的四条腿交替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胡安的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山道在他们身后合拢,黑暗在他们身前展开。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仿若在黑暗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胡安听见方相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他听得很清楚。

“第十二张脸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师父,我不怕’,他说他不怕,他骗人,所有人到最后都怕,连我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