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没亮,赵长生就穿上那双新布鞋,揣着半个红薯,走了二十里山路赶到镇北。新鞋磨脚,后脚跟起了个水泡,他也舍不得换——这是爹给的。老槐树下早挤得水泄不通,三百来号少年,个个穿着新衣服,被爹娘簇拥着,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像他这样穿着补丁衣服、鞋底还沾着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青木门的长老周承道负手站在碑前,仙风道骨,白须飘飘,往那儿一站,周围三丈都没人敢大声喘气。他身后站着两个外门执事,刘义手按测灵碑,钱通在旁边维持秩序,嗓门大得像敲锣。
排好!排好!一个个来!钱通扯着嗓子喊,测灵根,测着了是你的造化,测不着就滚回家种地!别挤别挤!谁家的再挤,直接撵出去!
测灵碑是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碑,上头刻满了赵长生看不懂的纹路。排前头的少年一个个上去,手掌往碑上一按,有的碑面纹丝不动,被钱通一挥手赶下来,有的当场就哭出了声;有的泛出一点微光,也被摇着头打发了。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紧张的喘息声。赵长生排在中间,听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刷下来,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旁边一个穿绸衫的少年,紧张得直咽口水,他娘在旁边一个劲地念祖宗保佑。轮到那少年,手掌一按,碑面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钱通一挥手,下一个,那少年当场就哭了,被他娘拽着袖子拉了下去。赵长生看着,手心全是汗。
终于轮到王琰。他穿着一身干净绸衫,昂首阔步走上去,下巴抬得能挂油瓶。手掌往碑上一按——碑身猛地一亮,一道金光直冲到三丈高,亮得连旁边树叶都照得金灿灿的。人群里一嗓子就炸了。
金光!是金灵根!
单灵根!纯的!万年不遇啊!
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周承道眼睛都亮了,抚着长须连连点头:好,好。金行单灵根,是个好苗子。王琰收回手,得意地扫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嘴角一撇,满是不屑。
接着又测了十几个。有个叫张婉儿的姑娘,测出木灵根,虽说只是单灵根里最普通的,也被周承道赞许了两句。其余的,要么灵气微弱,要么根本没反应,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被赶走。有个胖小子测出个下品杂灵根,被钱通一嗓子给轰了下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终于叫到赵长生。
他走上前,把那双粗糙的、裂着血口子的手掌,地按在冰凉的碑面上。一秒,两秒——他心里七上八下,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忘了。他想起了炕上的妹妹,想起了那十两安家银,想起张婆婆说的九死一生。他在心里拼命喊:亮起来,亮起来啊!忽然,碑身先是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紧跟着,青里又透出一缕赤红,青红两色绞在一起,忽明忽暗,像两条互相缠绕的小蛇,在碑面上缓缓游走。
周承道眉头皱了起来。
木火双灵根。他沉声说,中等偏下。
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双灵根?还想修仙?
灵根驳杂,杂役堂都嫌他!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柴火桩子!
木火相冲,这辈子也别想炼气一层!

